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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格兰》,辛酸的流浪诗歌
高一(12)班 黄俊丹
《在英格兰》
多 多
当教堂的尖顶与城市的烟囱沉下地平线后
英格兰的天空,比情人的低语声还要阴暗
两个盲人手风琴演奏者,垂首走过
没有农夫,便不会有晚祷
没有墓碑,便不会有朗诵者
两行新栽的苹果树,刺痛我的心
是我的翅膀使我出名,是英格兰
使我到达我被失去的地点
记忆,但不再留下犁沟
耻辱,那是我的地址
整个英格兰,没有一个女人不会亲嘴
整个英格兰,容不下我的骄傲
从指甲缝中隐藏的泥土,我
认出我的祖国──母亲
已被打进一个小包裹,远远寄走……
《在英格兰》一首不知打动多少旅居国外的游子的诗。不可否认,这是一首怀乡的佳品,淡淡的叙述却勾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思念。但是因为它的作者是多多,这首诗便注定是不平淡的。
多多,一个带有冲击性的名字。即使在今天中国当代诗歌疲弱不振之时,多多仍然是站在最前端“冲锋陷阵”之人,他的地位及力量我们不可忽视。自他提起手中的笔写下第一首诗开始时,他的诗歌便是“力量”的代名词。这种“力量”让他的诗歌初看之下给人一种惊悚之感,那带有一种黑色、阴沉的色调,淡淡的弥漫一种颓废之感。于是,有人受不了了,便认为多多的是不值得一读,他是在摧残着汉语的美感,不过在真正钻研过多多诗歌的人看来,多多诗歌语言所带有的“力量”,恰恰是对汉语的表达能力的极限的挖掘,如“如果对多多这三十多年来的诗歌作一次小小的抽样回顾,相信任何直取诗歌核心的诗人和读者都会像触电一样,被震退好几步——怎么可以想象他在写诗的第一年也即1972年就写出《蜜周》这首无论语言或形式都奇特无比的诗,次年又写出《手艺》这首其节奏的安排一再出人意表的诗?他从一开始就直取诗歌的核心。”(《多多:直取诗歌的核心》黄灿然)还有便是“多多的诗极为难懂,但难以卒读并非由于思维混乱和不知所云,而是诗人故意把语言的传导功能降到了近乎使语义结构崩溃的边缘。多多是一位极限型诗人,一如投身于极限运动的现代人,多多是当代最倾心于语言的极限性实验的诗人。他以极大的热情向汉语的表达极限挑战,汉语的张力在他笔下急剧增大,但也不时地绷断语义的连环。”(《北京青年现代诗十六家》庄周),这些评论无不是对多多善用语言的能力的高度评价和赞美。
可是,这些评价和赞美都是在多多开始写作多年后才真正大范围的到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否认多多的天才,但在多多写诗的初期,也恰恰是中国最混乱的时期—文革。特殊的时局制约着多多的发挥,也阻止着人们对多多深入了解,“多多早年的许多诗句都充满了对当年(‘文革’期间)极‘左’制度的抨击和对自由的渴望,这些诗在当时显然是耸人听闻的呼声。据说,当时只要听说有关部门在追查地下诗,多多就如惊弓之鸟四处找寻那些抄录他的诗的朋友,要求他们尽快焚毁,以防落入有关部门手中。”(《“文化大革命”中的地下诗歌》,载《倾向》,1997年夏季号,第14页。有略作修改)或许无法再忍受这种社会状况,也或许是其他原因,多多出国,并在国外漂泊多年,但也因此多多进入了他创作的黄金期,写下了如《在英格兰》这样脍炙人口的作品。
《在英格兰》是作者刚到国外时所写的诗,其实相对于多多的其它诗歌来说,它在语言与形式上并没有十分奇特。在前三行中,多多只是略谈时间地点,阴暗、寂静是整首诗的基调,这首诗就如同“英格兰的天空”一般灰蒙蒙的。但到了第四、五行,多多开始了抒情,他使用了“没有……便不会有”这样的句子,这种句子是对一种事物对另一种事物的强烈依附性的描述,让我不禁猜测,多多是不是想说“没有祖国,便不会有我,不会有我的诗歌”。而在第六行“两行新栽的苹果树,刺痛我的心”。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觉得与前后都不连贯,但这不也就是多多诗歌的特点吗?并且“新栽”这个词语让人感触良多,一棵正在茂盛生长的小苹果树,却在它刚长出样的时候,被移栽到一个新的地点,它“脚下”的泥土已不是它熟悉的了,这正是多多对自己目前的流浪生活的隐喻吧,所以他也就“痛心”了。
如果说以上的诗句是写实物,那么接下来的抒情就是用抽象的语言来刺痛我们的心。使作者出名的“翅膀”指的应该是他的诗歌,他的文学才华,也应该是他能够出国的条件吧。但是作者却到达了一个“被失去的地点”,这一句话本不符合我们的日常的汉语使用习惯,不过却让我们更强烈的感受到作者内心中一种迷失之感,他如今的生活已经没有能够让他深刻记忆的事情。而在接下来的几行中,那是多多的感叹,也是被徐敬亚称为“百年名句”的抒情,“耻辱,那是我的地址”写出的是作者对自己一生凄惨的概括,在祖国担惊受怕,在国外的茫然混沌。“整个英格兰,没有一个女人不会亲嘴,整个英格兰,容不下我的骄傲”一切都没有,什么都没用,只有周围人漠视的目光和“我”不肯低头的骄傲。
而到了文章的最后三行,多多直接写出了他浓厚的思乡之情,在指甲缝中那极其微小的角落了,隐藏着祖国的泥土,也是“我”最后寄托感情之处,但是“我”却没办法接近,只能看着祖国逐渐远离着“我”,用似有若无的结尾结束了这一辛酸的怀乡诗。
但是距离这首诗的诞生已经将近20年了。20年,足以改变许多,无论人还是事,还是世界。中国也早已不是那个到处充满着禁忌和制约的国家,如今的中国迈上了现代化,社会的开放度和包容度也越来越大,终于能够让多多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所以多多在04年回国任教。而多多也由壮年变成中年,甚至逐渐迈向老年,在他身上年轻时的轻狂只剩下了些许的影子,留在他身上是历经沧桑的和蔼,在他近来的诗作可以体现出来,他运用语言的能力依旧出色完美,但那种年轻特有的尖锐淡了许多,有的是人到中年的沉稳霸气。多多的诗歌不同时期具有不同的美,但它内含的“力量”与震撼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就像是《在英格兰》当中的乡愁,那一刹那的悲伤随着这首诗永远流传下去,寄到每个人的心中。
参考资料:
1. 《多多:直取诗歌的核心》黄灿然
2. 《北京青年现代诗十六家》庄周
3. 《”文化大革命”中的地下诗歌》,载《倾向》,1997年夏季号,第14页。有略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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