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与回答

高一（12）班 陈柏全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这就是北岛的《回答》。即使是那些不了解北岛的人，也会对这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略知一二。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已成为了北岛的代名词或者说是人们了解（研究）北岛的开始。

在赏析这首诗之前，让我们先看看诗人的笔名“北岛”。

“北岛”这个名字是诗人的朋友给他取的，意为“他好像居住在北方的一个岛上，是个类似爱斯基摩人的冷血动物”。实际上，“北岛”确实是一座由岩石堆积而成的岛。诗人还用过艾珊、石默等笔名，大多都与石头有关，由此可见 ，诗人想借用笔名来向人们传达这样的信息——他是一个像石头一样沉默、冷峻的人。

读《回答》，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奇妙的感觉，不单只是诗的音韵美，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从这首诗读出诗人对旧时代的抨击和对新时代的期望。

下面，让我们一起来读这首诗。诗的题目是“回答”，但纵观全诗我们竟找不到“回答”两字，我们不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诗人到底要回答什么呢？带着这个疑问，我们来看诗的第一节。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一句震撼人心灵的话，被诗人用作这首诗的开头。其中的“通行证”和“墓志铭”这两个特殊的意象，是很值得我们细细琢磨的。“卑鄙”是贬义词，但它却被诗人用作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褒义词，却已成为“高尚者的墓志铭”。从这句话中我们可以读出诗人对当时社会的批判：卑鄙者依靠“卑鄙”这张通行证，在这个黑暗的社会畅通无阻，而高尚的人却因为自身的高尚，早已沉睡在地下。紧接着就是一句“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镀金”在这里指死亡的意思）所谓“倒影”，就是指某物的影子倒映在另一个物体上。竟然“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那就是说，地上肯定是堆满了尸体（想必那些“死者”又可能是上述的“高尚者”），然而，这些“尸体”又不一定是真实的尸体，很有可能是用“尸体”来代替当时被折磨的知识分子（这首诗写于“文革”后不久，当时的社会对待知识分子的态度是极其恶虐的，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仿佛只有肉体而没有思想，甚至是灵魂，他们每天都如一具活尸一样飘荡在这个世界上）。这样，更可以表达出诗人对当时社会的不满。

    诗的第二节是这样写的“冰川纪过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一串串的疑问让人感觉到诗人内心强烈的不平静。其中的几个意象在这里解读一下。“冰川纪”给人的感觉是世界都处于极度的寒冷之中（当然也包括人性的冷酷），再联系写作的时间（这首诗写于1976年），我们不难推测，这里的“冰川纪”是指文革时期。“好望角”是葡萄牙人迪亚士发现的，他航行的目的为了是去东方寻找黄金和香料，所以，诗中的“好望角”可以理解为文革过后，人们对未来生活的希望（也可以说是大家无私地、共同建设祖国，共同建设社会主义的目标）。根据全诗所要表达的意思来看，我们可以这样解释这一节：文化大革命已经离我们远去了，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依然是那么冷漠？我们已经拥有了新的，美好的希望和目标，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人在那毫无生气的地方为了某些虚的东西而你争我斗呢？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为了在审判之前，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读着读着，你会不会有一种一个普罗米修斯似的英雄纵然越到了纸上的感觉？这一节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莫过于那句惊天的呐喊——“我－－不－－相－－信！”。诗人到底不相信什么呢？他想向我们传达什么样的讯息呢？紧接着，诗人就写到“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一连串的“我不相信”不仅为文章增添了气势，还在不知不觉中对上文中的“我不相信”进行了回答（解释）。所以对于这几句，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我不相信什么东西都像你们说的那么美好（天有时也是黑色的），我不相信我这样做是错误的（我国民间有这样一个迷信的说法，即做了坏事的人，上天会打雷以示惩罚），我不相信我的梦想不会实现（这里的“梦想”指的是为那些高尚者辩护），我不相信那些害死高尚者的人不会得到报应（上天会为死去的高尚者讨回一个合理的说法，作恶者必有恶报）。联系整首诗的写作背景，从这节诗中我们可以体会到，诗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有使命的，是为了在这个黑暗的社会里，在这个是非颠倒的世界中，为那些屈死的高尚者辩护，无论前面的路有多遥远，无论现实有多么残酷，他都不会放弃！

下面再来看看诗的第六节“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在诗人的想象中，竟然会出现“海洋决堤”“陆地上升”这样的词语，表面上看诗人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因为通常情况下，人想象的东西都是美好的或者说是对自己有利的，而诗人想象出来的却是“海洋注定要决堤”“陆地注定要上升”这些情况都是会毁灭人类的），但是，后面那两句“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却告诉了我们诗人仍旧憧憬着未来，诗人仍旧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因为，他会用自己的心把海水装起来（这就意味着诗人会为了人类而牺牲自己），他会祈祷人类能在饱受灾难后，重新振作起来（“陆地上升”我们可以理解为灾害的发生，因为陆地上升是地壳运动的结果，而地壳运动又可能引起火山爆发，海啸等自然灾难。但是我认为，这里的灾难不只是指自然灾难，还有可能是指“文革”这样的政治灾难等。“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可以解释为人类克服了困难，继续编写着人类绚丽的历史篇章）。

诗的最后一节这样写到“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诗人把“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比喻成“五千年的象形文字”“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这就更能体现出诗人对未来的希望，他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食指《相信未来》），因为，“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犹如“闪闪星斗”般明亮（这说明未来的人们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换句话说，诗人是在批评当时的人们因为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才造成了“卑鄙者依靠‘卑鄙’这张通行证，在这个黑暗的社会苟且偷生，而高尚的人却因为自身的高尚，早已沉睡在地下”的这种局面的出现）。

读完这首诗，我们似乎能解答我们的问题了（即“诗人到底要回答什么”）。在一个“以太阳的名义，黑暗公开地掠夺”（《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的年代里，在一个“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红帆船》）的社会中，诗人看到了“ 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冰川纪过去了，依然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死海里仍旧是千帆相竞”等社会现象后，面对着世界，发出了一句让“卑鄙者”胆战心惊，使“高尚者”为之振奋的，惊天动地的呐喊——“我不相信”！这就是诗人的“回答”，一个对社会的抨击的回答，一个对未来的希望的回答，一个对自身灵魂给予允诺的回答！

诗人“剃光脑袋，为了能更好地寻找太阳”，在这个世界上寻找着能带他去“寻找生命的湖”（《走吧》）的“红帆船”（《红帆船》），即使在这条路上“落野吹进了深谷，歌声却没有归宿”或者是“飘满了红罂粟”（《走吧》）！

参考资料：

1、《结局或开始》 北岛

    2、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教育技术中心（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