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呼唤“回答”

高一(12)班  李友林

回答 北岛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众所周知，这就是朦胧诗派的代表北岛的代表作——《回答》，它已经成为北岛的象征。也许有人不知道北岛，但却很少人有人不知道诗中的“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句振聋发聩的名句，这已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这首沉雄冷峻激荡人心的大气之作，也成为了当今现代诗歌选的压卷之作。有人说，它摔掉了历史的重扼和惯性作用力，开启了一个时代的先河，它的意义已不限于诗歌，它对于中国社会的深层剖析已远远大于它对于中国诗歌的贡献。也有人说，它使得北岛以一个不屈的挑战者的形象，亮相于整个70年代，并契入历史，这些掷地有声的诗句，在当时沉睡欲醒的古老国土的回响，有如艾特略的《荒原》既出，于西方世界的深层而强烈撼动。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首值得回味，值得思考，值得揣摩的诗，下面让我来对它进行细细的咀嚼。

爱它有一万个理由，可为什么北岛的笔端会流泻下这样的一首诗，这不禁让我们联想到北岛生活过的那个年代，那个风云变幻不堪回首的动乱十年——文化大革命。

那是一个伤心的年代，那是一场文化的浩劫。它是一场真正的狂风暴雨，广泛而持久地钳制着中国大地上任何能够思考的生灵，它要用一个人的思想取代十亿人的思考，任何不同的思想和思考都被无情的打击，甚至从肉体上予以消灭。它颠覆了传统价值观，把美丽的变成丑陋的，高贵的变成低贱的，思想的就成盲从的，独立的变成附庸的。有人说，在这场运动过后，中国大陆成了一片文化的瓦砾场，中国人从此和历史上的中华文明失去了文化的联系，中国人在思想上被阉割了！

于是在这个人性被埋没的年代里，在这个文化被压制的年代里，在这个人权被扼杀的年代里，北岛于1976年“四五”运动期间发出了历史的呐喊“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向时代发出了诘问与批判，给出了北岛式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句具有高度艺术概括力的悖论式警句，清醒的思辨与直觉思维产生的隐喻，与象征意象相结合，产生了无与伦比的艺术张力。卑鄙是“通行证”，高尚却是墓志铭，这是一个怎样黑暗的社会？从“高尚与卑鄙”的对比，“通行证与墓志铭”的对比中，我们强烈的感受到了屈原式的悲愤和忧患，这让我想起他的散文集《青灯》里所写的那样：“诗是从黑暗中递过来的灯，担负着一个时代的使命！”北岛认为它的笔肩负着时代的使命，要把社会的黑白不分、道德沦丧的现象表露无遗的使命。

站在文革瓦砾场上的北岛，而如他的另一个笔名——石默所暗示的，保持自有的清醒与冷静。但却在《回答》中，他喊出了石破天惊的“我—－不——相——信”，每一个破折号都代表着诗人坚定的信念，它希望以此宣告与过去的诀别，他希望以此唤醒他那一代人的心灵，他希望用这种高分贝的，绵长有力的呐喊，将时代的春天呼唤。于是北岛以挑战者的形象，用尼采式“一切价值重估”的思想，大声呐喊“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为什么会有“我不相信”？我认为这可以从文革找到根源。是文革导致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与冷漠。而这也正如北岛《触电》里所写的“我不敢再和别人握手”以及《空间》里所写的“人生失去了目标和意义”。由此可见“我”是多么的孤独寂寞，凄惶不安，或者你可以想象：他对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地防范。人与人充满了猜忌，警惕，提防，犹如扎堆的刺猬，这是现实的荒诞。而本诗《回答》中，作者用“冰川纪”“冰凌”“黑海”“镀金的天空”等意象，来放到人际关系上看，暗指人情的极度冷漠，尤其像是“冰凌”那样寒冷，尖锐得足以伤害人！

而这所有种种，都是为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而存在，为了这个精神内核而服务。可北岛就仅仅到此为止了吗？不，在放纵地呐喊之后，他还有着理性的思考，在指责冷峻的现实之后，他还有着希望的回归。正如我恨你有多深，我就爱你有多深，在恨过之后，是“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是对民族深切的希望，是“五千年来的象形文字”，“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是对历史的本真怀念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他相信我们的民族能在文革的文化废墟之上终结一个旧时代，开启和寻找到一个新方向，正如他不相信过去黑暗的雷的回声；他相信一个优秀的民族在经过短暂的沉沦之后终会觉醒，正如他不相信梦是假的。

写到这里，我不禁联想到与北岛同时代的中国文坛上的另一支力量，即王蒙所代表的“重放的鲜花派”。顾名思义，“重放的鲜花派”表示的是文革之后的灿烂的文学之花的重放，他们在新时期的写作侧重于对新时代的呼唤，而不对过去文革的痛苦进行过多的清算，他们同样也表现出了希望。可这希望是温室里的花朵，它并不是苦难之后的希望，它并不是建立在对历史的深刻反思基础上的，它没有最好的背景，只是有虚幻的一味迎合一些人的需要，这种希望没有历史给它增添砝码，没有人性给他增添光辉，没有时代给他托举。当然，这种希望也为人们所接受，这种希望也获得了推介和传播。但正如北岛所说的“中国不缺艺术，只缺苦难的艺术。”面对空洞的喧嚣，诗人清醒地品味着生命失败的细微之处。诗歌所代表的苦难，反抗，化作了一团心灵的火焰，在时代的边缘燃烧。正如他所创办的《今天》刊物，要“为中国文学保留一把白金尺”一样，他也曾说过：“一个民族若连这把白金尺都没有，那就算彻底完了，再富裕再强大都没用。”（摘自“南方都市报”对他的访问）是的，北岛以一颗燃烧的心保存一种文学理想，无论环境多么恶劣，都敢于向时代说“不”向民族说不。而当年的朦胧诗人也以强烈的自我意识喊出了一代人的精神告白，也给诗歌背上了巨大的精神负重。虽然也许“艺术只有对抗时代的进步才能获得它自身的进步”（昆德拉语）

正如《丑陋的日本人》在日本国内被官方列为必读书目一样，正如《丑陋的美国人》在美国国内引起巨大轰动一样，正如《丑陋的中国人》在我国至今长盛不衰一样，每一个民族都需要反思的力量，一种对于历史深刻的反思和对未来理性的哲思，一种可贵的批判声音，终究会获得时代的认可和民族的赞誉，北岛的《回答》正顺应了历史的大潮，而北岛本人也继续站在时代的制高点上，眺望远方，凝视未来。

在当今改革开放一派盛况的背景下，中国需要更多像北岛这样有忧患意识的诗人，作家及各方面的人，我们需要北岛的思考，需要这样的思想和批判。居安思危，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在忧患中前行，在忧患中顺利前行！

参考资料：

1、《结局或开始》

2、《青灯》

3、“南方都市报”对北岛的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