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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在终点前破碎
高一(12)班 莫泊因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这短短的十八个字,脍炙人口二十余年,在许多人眼里,它便是顾城诗歌的代名词。
为什么这两行诗蕴含如此大的能量,将一批批读者通通击倒?
我想,原因之一便是诗中强烈的明暗对比和迅速的明暗转换。两行十八个字,便完成了从一片茫茫的黑暗到出现黑色的亮点,再到光明的过程。而诗中的“我”也走完了在黑暗中的茫然无助,到找到信念,开始求索,最后到大踏步走向光明,心中信念更加坚定的历程。它把诗人的心理世界在读者心中展现开来,予以读者巨大的冲击。
原因之二是诗奇短,读完后有戛然而止的感觉,“留白”的作用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读完诗后,一个坚定的探索者的形象便清晰地浮现在读者脑中,我们甚至能看到他脸上坚毅的表情。
这两点,一般人都能体会到,但却没有多少人深究那“黑色的眼睛”、“黑夜”和“光明”的含义。
我们知道,在顾城十岁时“文革”便爆发了,一直到他二十岁时才结束。在这期间,顾城随着父亲顾工一起上山下乡,一起劳动,同时开始了自己的诗歌创作,构筑自己的“诗世界”(也就是后来的“城”),但当与诗歌打得火热的他发现那个年代根本不需要诗歌,或者说是根本不允许诗歌的真正存在的时候。他认为这个时代是黑色的,没有一丝光明属于他。这在他早年的诗作中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我在幻想着,幻想在破灭着;幻想总把破灭宽恕,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我的幻想》,1969)“它们飘到了火道,变成了一个个空想。”诗句中饱含幽怨,没有应有的蓬勃生气。或许这就是《一代人》中“黑夜”的由来。
在文革后期,诗人发现自己就这么一直幽怨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决定继续自己的理想。这时,诗人的心变得更坚强——“我是黄昏的儿子,爱上了东方黎明的女儿。”(《我是黄昏的儿子》,1973)“无奈血不冷,焚心痛天下。”(《秋望》,1975)。诗人在现实世界与理想世界之中激烈挣扎着,而信念愈加坚定。文革结束后,诗人便把这些积压在胸中的郁闷一股脑儿全抛了出来。而前路,也似乎光明起来——“一朝残阳落,但余四野空。”(《夕时》,1976),“春来秋往颂旗手,潮来汐去呼功德。幸而死者不知悲,生人犹自得欢乐。”(《震旦歌》,1976.8)。由此可知,从“黑夜”中走出,诗人的身心得到了莫大的解脱。但也正是在那个痛苦的“黑夜”中,顾城的身心得到了磨砺,让他的目光更加深邃、锐利。“黑夜”让他有了一双不一样“黑色的眼睛”。
可是,这双“黑色的眼睛”却不敢直面心中的那片“黑夜”,它最终选择了逃离,它只愿在生活中攫取那些像肥皂泡般易碎的美好片段,然后将它们作为砖石,一步步构筑自己的“城”,妄图以此和尘世间的黑暗分庭抗礼。他天真的以为,“城”会越来越牢,坚不可摧,而自己,也越来越接近光明。
顾城虽说坚强过,但在尘世面前,在现实世界的面前,始终是天真而脆弱的,如同在父母怀中颐指气使的孩子。于是,他选择了逃离,他深邃而锐利的眼光不愿意去触碰黑暗。
因为十年下放的黑色记忆,顾城离开了祖国,离开了这个“黑夜”曾经笼罩的国家。可是,一个漂泊在外的汉语诗人,能创造多大价值?写出的几行诗,又换得了几斤米饭?偏执的顾城显然不想多与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交流,是谢烨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在背后辛劳,为顾城牺牲。1990年隐居激流岛时,便是谢烨自己挑起了这个三口之家。在谢烨的帮助下,顾城的“城”也修建起来了。
但正是由于谢烨的帮助,顾城的天真开始变得扭曲,变得病态。由于谢烨,顾城将自己的支配力幻想到无限大,他的行为越来越来怪异,日益让人难以忍受。隐居激流岛时,顾城曾将自己饲养的数百只鸡的头全部割下来,装入袋子里,交由来检查的当地官员看。看着丈夫的这些变化,谢烨的忍耐力,也到了极限了。她决定,把一盆冷水泼在梦游的顾城头上,让他清醒过来。
叫醒梦游的人是危险的,结局也为大家所知,顾城与谢烨都走了。光明,也在终点前彻底破碎。
我认为,一个诗人的眼睛不仅要能发现光明,更要能直视黑暗。为什么王小妮这么一个弱女子,同顾城一样经历了可怕的“黑夜”,却没有选择离开人间,并且活得日渐高贵而优雅?因为她的心是“双行道”,尘世中的“光明”和精神上的“光明”都可以驶入。而顾城的心只允许精神“光明”的单行道。顾城心中有一架天平,一端是极重的精神“光明”,另一端是极轻的尘世生活。他本可以平衡它,但他不愿意,而谢烨又先加重了精神的那端,后来又使尘世的那端彻底压倒了另一端,结果天平坏了,顾城的心也与“光明”一起破碎了。因为他的心,容量不够。
如果一个诗人的心,不能容纳黑夜,又怎能寻找光明,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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