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与月亮——读海子与顾城 

高一（12）班 吴丹妮

天灰蒙蒙一片

多久没见过蓝天

人类玷污了星际

连太阳与月亮都渐行渐远

为什么还要仰望？

——我的诗

                          （一）太阳

1964年3月26日，来自太阳的一个儿子坠落在地球表面，他的名字叫海子，他从太阳中来，注定要回到太阳中去，在这样来回的过程中，他要履行的使命是找到诗歌帝国并成为太阳王。

                   在夜色中

                   我有三次受难

                   流浪 爱情 生存

                   我有三种幸福

                   诗歌 王位 太阳

                              ——《夜色》

在《夜色》中，海子说他有三种幸福：诗歌，王位和太阳，“诗歌”是他的生命，是他的支柱。“王位”是他的诗歌理想的一个决定性的存在形式。他曾说过，他只是浪漫主义诗歌的王子，照耀他的，是“太阳”——诗歌的最高境界。他曾把莎士比亚、但丁、歌德和米开朗琪罗列入“太阳”行列中，他认为他们是太阳王，是诗歌帝国的顶峰。“我的事业/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祖国，或以梦为马》）——太阳就是他的理想。

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不是一切都那么平坦无阻的，他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和生存。在“生存”上看，海子过的是一种贫穷的生活。据他的朋友西川说，海子的房间里找不到电视机，录影机，甚至收音机。他在贫穷单调与孤独中写作，他既不会跳舞，游泳，也不会骑自行车。他除了诗歌创作外，其他在他的世界里一切空白，然而这就是被他视为的幸福。有人曾说过，你可以嘲笑一个皇帝的富有，但你不可以嘲笑一个诗人的贫穷。海子是一位政法大学的年轻教师，也许他可以选择用一点点金钱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些，他可以学着“喂马，劈柴”“关心粮食和蔬菜”，这样他的生活也不至于那么单调乏味。然而这些他都没去做，为什么？因为他不想做一个思想空虚的皇帝，他要做的，是精神领域富有的王。或许他有想过，去过一个实实在在的生活，但那都是明天的事。海子想在贫穷的尘世中获得精神世界的幸福，那才是生命的意义，而物质，他只想做它的短暂情人。

他带着自己的理想离开了家，在外过着贫穷漂泊的日子，那不仅是为了生活而流浪，更多的是为了他的诗歌，他想让他的诗流向更远的地方，他想尽快找到诗歌的帝国，找到思想的家园，但在那样一个年代，他是不被人理解的。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在尘世中流浪，沙滩上他看见了屈原遗落下来的白鞋子，他穿上了，像是为他定做的。穿越两个不同时代的两个不同的诗人，一个为了国家，一个为了理想，遭受着一样不被世人理解的遭遇，最终屈原跳入大江，而海子的“生命依然生长在忧愁的河水上”（《月光》）漂泊。

在漂流的长河中，唯有爱情的闪电轻轻击中过他，但那只是微弱的电流，就那么小小的电流，流过他的心脏时，他又感到那么疼痛，爱情让他再一次成为受难者。

“荒凉的山冈上站着四姐妹／所有的风只向她们吹／所有的日子都为她们破碎”（《四姐妹》）海子吃下了摘下的爱情果子，在那些日子里他尝到了爱情的甜蜜，但他的爱情是短暂的，他始终逃脱不了金钱、物质的毒蛇在果子中放下的毒液，最终美丽的伊甸园破碎。

“离开妻子我／自己是一只／装满淡水的口袋／在陆地上行走”（《妻子和鱼》）在爱情中失败，在回忆中走散……

心中只剩下诗歌，那幸福——远方的“太阳”在召唤他……

在理想的道路上，他看他的“太阳”是那么遥远，“远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远方》），他的幸福总在痛苦之上，他在心理苦苦折磨着自己，三次受难让他怀疑自己，甚至绝望。

冰冷的轨道上，他就那么轻轻躺下了，带着他的理想沉睡在大地上，那一刻他是微笑的，他想明白了，他也看到太阳了……

　　　　　　　　　太阳是我的名字

　　　　　　　　　太阳是我的一生

　　　　　　　　　太阳的山顶埋葬

　　　　　　　　　诗歌的尸体——千年王国和我

　　　　　　　　　骑着五千年凤凰和名字叫“马”的龙

　　　　　　　　　　　——我必将失败

　　　　　　　　　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

　　　　　　　　　　　　　　　　　　——《祖国，或以梦为马》

　　　　　　　　　　　　　（二）月亮

太阳渐渐下山了，黑夜的树梢上升起了一个明亮的球体——月亮

月亮，安静，冷清，温和，它让我想起他——顾城

　　　　　　　　　我的心，

　　　　　　　　　是一座城，

　　　　　　　　　一座最小的城。

　　　　　　　　　没有杂乱的市场，

　　　　　　　　　没有众多的居民，

　　　　　　　　　冷冷清清，

　　　　　　　　　冷冷清清。

　　　　　　　　　只有一片落叶，

　　　　　　　　　只有一簇花丛，

　　　　　　　　　还偷偷掩藏着——

　　　　　　　　　儿时的深情……

　　　　　　　　　　　　　　　　　——《我是一座小城》

大千世界，滚滚红尘，多少人沉迷于灯红酒绿中；城市的繁华又掩藏着多少喧嚣和躁动，欺诈和阴谋的丑陋；多少人利欲熏心，头晕目眩，最终迷失方向。顾城，一个童心未泯的诗人用他的梦幻构建一座童话城，让自己的灵魂长久栖息在安静中，抖落痛苦，平静躁动，这就是北岛所说的“通过作品建立了一个自己的世界”。

《我是一座小城》中，作者清晰地描绘出自己的内心世界，那座城是他的心，他的心是一座最小的城。是的，他的心是一颗始终没有长大的童心，充满着纯真的孩子气。正因为有一颗童心，他远离了城市，到新月之国去了。华兹华斯说过：“儿童是成人之父”；席勒在《朴素的诗与感伤的诗》中也指出：“我们的童年是在文明人类中还可遇见的唯一位受摧残的自然形态。”在顾城的诗中，这种未受摧残的纯真童心如一块温润的碧玉，镶嵌在他的梦的城堡，闪闪发亮，启迪自我迷失的成人心路。

“杂乱的市场”，“众多的居民”，这些城市的缩影都没有出现在他的小城中，冷清的城中没有世俗的干扰，只有一片落叶和一簇花丛还掩藏着儿时的深情。儿时的顾城居住在乡村，乡村是安宁，温和，澄净的，那里有“淡紫色的风／颤动着／溶去了繁杂、喧嚷／花台布／和那布满油迹的曲调”（《水乡》），那里是一座快乐的城堡，充满顾城少年时的快乐时光。

离开乡村的顾城，处于城市中，他用他又大又黑的眼睛看到了世界的污秽，他想寻找光明，而那光明的梦也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他的梦也是一座小城，里面没有繁杂的殿堂和神圣的坟陵，在那座城中只有童年的纯真，那充满大自然的色彩。他会在里面绘画画出不同天真烂漫的梦：“画下一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画下早晨／画下露水／所能看见的微笑”，“画下一只树熊／他坐在维多利亚深色的丛林里／安安静静的树枝上／发愣”（《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在这种毫无矫饰的原生性的淡泊情韵里，跳动的是他纯真的心。

顾城的小城，任何人都无法轻而易举地进入，只有她，他的梦中人，他的心上人，他的爱人，他们拥有诗意般的童话爱情，但她始终是带着尘世的杂质进入他的小城中的。时间让他觉得她看他时很远，最终在城外的一片激流岛上，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孩童诗人终结了他的爱情和童话。

当人类踏上月球的第一步时，纯粹的月亮微微灭了灯……

                    乌云渐渐稀疏

                    我跳出月亮的圆窗

                    跳过一片片

                    美丽而安静的积水

                    回到村里

                                 ——《初夏》

                  （三）悟·仰望——对我的诗的回答

天空，因人类为自私的发展而被污染，有为谋利而抛出的尘埃，有为阴谋欺骗而释放的毒气……

一切尘世中的肮脏把天空涂上一抹灰。我们的眼睛也不再明亮，随着“工业潮流”变得那么“城市化”和“工业化”，我们看不清楚太阳和月亮，甚至迷失了方向。

大气层的另一边，月亮依然绕这地球转，放出安静，冷清，温和的光。太阳依旧伫立在地球转过的圈中，燃烧热烈的火焰。

我们，是不是应该擦去遮蒙我们眼睛的那层灰，不要再麻痹地生活在污秽的天空下？

对，仰望！我们需要勇敢地抬起头仰望，让太阳点燃理想的火把，照耀我们，让月亮发出的柔光照亮我们心灵深处那座冰冷的城。

资料来源：

1、《海子与幸福的闪电》王家新

2、《海子传》余徐刚

3、《试论顾城诗的纯净美》湖南第一师范学校中文系

4、《顾城：让诗歌成全爱与死亡》傅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