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山川的行者

高一(12)班  刘善志

阅读雷平阳的诗歌，成了我最近忙里偷闲的快乐。他的手中仿佛握着一支上帝之笔，虽然我的肉身是在繁华的都市和嘈杂的人声中，但是诗歌暗含的独特魅力却会带领灵魂脱离世俗的喧嚣，跟随雷平阳行走在最直接的大自然里，感受最纯净的山川、河流、天空、田野，领略云南特有的风土人情，如雷平阳所说的：“像一个刑满释放的自由主义狂人，以奔跑的速度，奔向云南的山山水水。”可以这样说，因为雷平阳和他的诗，我爱上了云南这个神秘富饶的地方，虽然我从未去过云南。

现在，我们就来看看雷平阳那首最著名的长诗《澜沧江在云南兰坪县境内的三十七条支流》：

澜沧江由维西县向南流入兰坪县北甸乡

向南流1公里，东纳通甸河

又南流6公里，西纳德庆河

又南流4公里，东纳克卓河

又南流3公里，东纳中排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木瓜邑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三角河

又南流8公里，西纳拉竹河又南流4公里，东纳大竹菁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老王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黄柏河

又南流9公里，西纳罗松场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布维河

又南流1公里半，西纳弥罗岭河

又南流5公里半，东纳玉龙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铺肚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连城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清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宝塔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金满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松柏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拉古甸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黄龙场河

又南流半公里，东纳南香炉河，西纳花坪河

又南流1公里，东纳木瓜河

又南流7公里，西纳干别河

又南流6公里，东纳腊铺河，西纳丰甸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白寨子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兔娥河

又南流4公里，西纳松澄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瓦窑河，东纳核桃坪河

又南流48公里，澜沧江这条

一意向南的流水，流至火烧关

完成了在兰坪县境内130公里的流淌

向南流入了大理州云龙县

为什么说这首诗是雷平阳最著名的诗呢？因为这一首诗一发表就在当时的诗歌界引起了一场不小的争论，报纸上、网络上也都为这首诗讨论得热火朝天，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纷纷质疑，这样的“诗”也能算是诗吗？

的确，大家初读这首诗的时候，会觉得满眼全是这条河向南流了几公里，东纳了什么河，西又纳了什么河，简单、枯燥的数据排列，让人实在提不上兴趣继续读下去，甚至也有人会觉得这是小学生写的流水账，而且连此诗的原创作者雷平阳也都说这首诗可以拿来当做人文地理学资料。

但是，人们对这首诗的感觉可能就到此结束，虽然它比人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首先，我们来说说澜沧江这条河。澜沧江与黄河、长江一样发源于青藏高原，它全长4880公里，是世界第六大河，自北向南流经我国青海、西藏、云南三省区以及缅甸、老挝、泰国等五个国家，最后注入我国南海。澜沧江一路高唱着生命之歌，肥沃着两岸的土地，哺育了亿万的生灵，与黄河、长江一样创造了辉煌的华夏文明。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歌唱养育自己成长的母亲河呢？

雷平阳说：“我希望能看见一种以乡愁为核心的诗歌，它具有秋风和月亮的品质，为了能自由的靠近这种指向尽可能简单的‘艺术’，我很乐意成为一个茧人，缩身于乡愁。”雷平阳的乡愁是一种非常单纯的乡愁，可以是某个亲人、某个村庄、某条河或者某座山，是对一片乡土的眷恋。这种纯真的乡愁是有血缘的，天然的，不掺杂其它任何杂质的。因此，正是这一股乡愁的冲动驱使雷平阳为家乡的山山水水立传，虽然这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试问有谁能够为了一条河徒步走上一百多公里，而且对它的每一条支流都了如指掌，如诗人所说：“它的每一个数字、地名、河流名称都是真实的，有据可查的，完全可用做人文地理学资料。”从诗人的这份坚韧的精神就可以看出雷平阳对他的家乡的爱是多么的厚重，是爱得是那么的狭隘和偏执，“像针尖上的蜂蜜”。

因此，诗人的叙述不惜笔墨，甚至显得“啰嗦”和“唠叨”，其实这都蕴含着他对故土魂牵梦绕般的爱，只有这样的叙述才能表达他心中的那永远说不完、道不清的乡愁。所以诗中一次次出现的“又南流”、一次次“东纳”和“西纳”，已经不是简单的重复和铺张，而是诗人真性情的流露。试问又有谁能面对纯自然的扑面而来的强大力量保持镇静？我想，任何的比喻、修辞手法都比不上雷平阳这样平静的叙述更能表达出心中的震撼。

这正如雷平阳在他这首诗的创作手记中所讲的那样：“它逾越了想象，它依附着的神鬼莫测的一次次‘又南流’，仿佛一把锄头，不掏空你，它就不罢休，不把你的每一个毛孔都洞开，它就不收手。”

这就是雷平阳，语言克制但很有张力，他是一个真正的云南的山川行者。他有自己的行走方式，这种方式也被他带到这首诗中。在这首诗中，你找不到一句修饰，也看不到有任何的隐秘意象，这样的方式写作被诗人称作“零度写作”。其实诗人也无非是想告诉我们，诗歌的形式是怎么样并不重要，都不过是诗人灵魂的一种寄托方式，而内心深处的家乡才是诗人灵魂的真正归宿。全诗看似枯燥的排列，其实“又南流”和“纳”字都道出了那种海纳百川、江水奔流不复还的自然景象和一种超然的人生态度，也是诗人在一点一点地积聚乡愁。最后自然承转，一句“一意向南的流水，流至火烧关、完成了兰坪县内130公里的流淌”使全诗到达了高潮，诗人胸中厚重的乡愁也几欲喷薄而出。富有意味的是，全诗并不是到此便结束了，而是以“向南流入了大理州云龙县”为结尾。至此，我们也明白了，诗人也要像这条澜沧江一样，继续行走，做一个云南山川的行者，也只有这样，才能抵达雷平阳所说的：“安放大地之心的地方”。

所以雷平阳的这首诗，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与其说是描写自然地理的情景，不如说是写诗人的人生态度和站立于天地人世的姿态。它包含了诗人行走云南山水的快乐，不仅是纸面上的澜沧江精神之旅，更是心灵旅程上的重大收获。

参考资料：永远的乡愁——雷平阳的“诗歌叙述”（作者：秋风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