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在浴火中重生

高一（12）班 廖智睿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1989.1.13

    海子，原名查海生，1964年3月26日生于安徽省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在农村长大。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与龙家营之间的火车慢行道上卧轨自杀。

海子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被选入中学语文教材，笔者是十分高兴的，毕竟这对于海子诗歌的传播来说是一件好事。笔者知道这首表面看起来情感明亮的诗歌会给人一种无法忘怀的温暖，会让迷途的人们找到心灵的归宿，就像沙漠里的绿洲，前方招引他们的灯一样，唤他们前行，但是只要我们细看全诗，我们不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而这些细节足以摘下这首诗玫瑰色的面具。

这首诗是海子在他死前两个月内所写，所以这首诗在研究他死前的精神状态方面有着重大意义。

首先，我们看看开头，“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看似十分普通的一句话却蕴含深刻。“从明天起”，明天的昨天是今天，今天是昨天的过去，如果把死后比喻为明天，那么死前就是今天，他说要“做一个幸福的人”，假若明天是幸福的，那么今天就是不幸福的，死前的海子也是不幸福的。

接着，海子说了他“明天”的生活内容。他要“喂马”、“劈柴”和“关心粮食和蔬菜”。“喂马”、“劈柴”这些生活多么平凡，随处可见，但海子却偏偏向往这种平凡，生活中不难看到，瞎子希望能够张开双眼观看世界，聋子希望能够倾听大地的声音，跛子希望能够在大地上自由自在地奔跑，人们所向往的通常是因为自己没有拥有，所以笔者认为，海子向往平凡是因为自己无法拥有这种生活。那海子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呢 ？

我们继续看下去，海子说明天要“和每一个亲人通信”，海子的好朋友西川曾在他的文章中写道：“在他的房子里，你找不到电视机、录音机、甚至收音机。海子在贫穷、单调与孤独之中写作，他既不会跳舞、游泳，也不会骑自行车。”可见，海子的生活如此的封闭和孤独，而海子要做到和亲人通信的时间是明天，也就是说，今天做不到的，“有一次他走进昌平一家旅馆。他对饭馆老板说：‘我给大家朗诵我的诗，你们能不能给我酒喝？’饭馆老板可没有那种尼采式的浪漫，他说：‘我可以给你酒喝，但你别在这儿朗诵。’”（《死亡后记》西川）虽说，海子想在尘世间生存，但生活没有接受海子，就连他的一点乐趣也不接受。因此海子在《夜色》中写道：“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海子认为流浪是受难很容易理解，因为在海子15岁考上北京大学的那一刻起，海子便要离开农村，开始他奔波的人生旅途，他在《远方》里写道：“更远的地方/更加孤独”，对于海子来说，远行只会让他更加孤独、寂寞。而爱情，海子在热恋中写道：“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失恋时他情绪低落“莫非这就是你我的黄昏/麦田吹来的微风顷刻沉入黑暗”（《北方的树林》），可海子的爱情是失败的，热恋的幸福虽无法忘怀，可失恋的痛苦却永远像一把刀，不停的扎着他的心，如今，就连生存对海子来说都是受难，海子还如何继续他的明天？

“幸福的闪电”告诉了我们答案。闪电，是一种自然现象，是云与云之间、云与地之间和云体内各部分之间的强烈放电，闪电的温度，从摄氏一万七千至二万八千度不等也就是等于太阳表面温度的3至5倍。闪电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强烈，海子却偏偏用这个词来形容幸福给他的感觉，可见，这个幸福对于海子来说是多么的深刻，但这个“幸福”到底是什么呢？“远方的幸福/是多么的痛苦”（《远方》），在寻找幸福的旅途中，海子身上已经承载的太多的孤独、无奈和悲伤。他在《四姐妹》中写道:“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还是道路”，在海子眼里，他已看不见未来，在《太阳土地篇》中他说：“我总是拖带着具体的黑暗的内脏飞行”，海子已成为黑暗的载体，他看不见曙光，正如《春天，十个海子》中所写“倾心死亡”，海子高喊“我走到了人类的尽头”（《太阳诗剧》），海子只有选择死了，因为海子觉得他无法继续承载他身体的黑暗，他渴望曙光却无法真正地进行心灵与光的碰触，这是多么的悲哀！我们来看看王家新先生对幸福的闪电的解读：“它是一刹那的闪耀但又是一种震撼和照彻，尤其是对处于黑暗中的人们，有一种使他全身心战栗的力量。更重要的，这闪电是来自‘天上’，来自‘上界’，或者说是来自大地之上的‘另一个世界’的。因此，海子为他从一个精神王国所感受到的幸福找到了一个最恰当的比喻。”（《幸福的闪电》王家新），所以笔者认为，海子所说的幸福并不在尘世，而是在“明天”，在死后的世界里。

我们继续细读诗歌，海子要“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假若我们把“河”比喻成母亲，把“山”比喻成父亲，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理解这“每一条河”和“每一座山”构成了海子新的赖以生存的“大地”，海子还说了，他要取一个“温暖的名字”，也就是说，之前的大地对于海子来说是不温暖的！然而，海子被“闪电”这个使者带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他向那个世界呐喊道“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可见，海子要开始他温暖的生活了。最后，笔者认为，海子在尘世所经受的磨难已足够让海子恐惧生活，海子所经受的苦难已足够让海子拒绝生活，但是，海子还愿意为新大地取名，为他人祝福，重新生活，这正如摩罗所说：“一个人的心灵是不是残缺，并不完全取决于外部世界的冷与暖，同时还取决于你是不是能够用自己羸弱的爱心包裹这个世界。”（《海子的幸福，海子的爱》）海子做到了，他用他的心包容了这个世界，可见“这个诗人的胸怀有多辽阔，这个诗人的神思有多深远。”（摩罗《海子的幸福，海子的爱》），海子的爱，博大、深远，尽管自己在尘世是如此的不如意，但他那悲天悯人的情怀，震撼着我们每个人的心！

在“今天”，海子生于3月26日，在“明天”，海子还是生于3月26日，虽然时间一样，但海子如凤凰涅磐，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