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海子的爱情诗

高一（12）班  孙斯雅

    爱情，是人类永恒的话题，古往今来许多文人墨客寄情于此。海子，一个感情丰富而又敏感的诗人，他“爱过4个女孩子，但每一次结果都是一场灾难。”（西川《怀念》）这种现实中的恋爱曾令海子痛苦不堪，但他敏感而纤细地捕捉到失恋带给自己心灵的巨大打击，并将它转化为诗，反复吟咏，并成为“大约可算作当代先锋诗人中创下了书写爱情诗数量之最的一位。”（《构想与现实之间：论海子的“大诗”》）

　　在人一生的爱情经历之中，初恋可谓是凝结着青涩与甜蜜的话题，常常被人们永久性地魂牵梦萦，珍视地保存在心灵中最澄清的一隅。为此，拿破仑也曾感慨道：“初恋是最令人难忘的。”

　　海子从北京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国政法大学教书。一次课上，海子问他的学生：你们喜欢那位诗人？大家随即报出了自己喜欢的诗人：北岛、舒婷，到艾青、徐志摩，再到泰戈尔、聂鲁达等等。一个女孩站起来说：我喜欢海子的诗。这个女孩就是海子的初恋情人Ｂ。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一个故事有了它最初的序幕。Ｂ在海子心中扎了根，也走进了海子的诗里。海子开始了他的爱情之旅。

    恩格斯说：“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向外部世界和自身的存在寻求幸福，这是人类在发展过程中凝聚和积淀起来的一种意识和感情。”毫无疑问，爱情是人类的感情需要所必须追求的一种幸福，爱情是人类最美好而又最圣洁的情感之一。Ｂ的介入，使海子的世界里有了清风，有了阳光，唤起了他的温情、追求与希望，海子完全沉浸在了爱情给他带来的幸福之中。1985年寒假，海子与B这对热恋中的恋人，因为海子回家乡过春节而经历了短暂的分离。这短短的一段时间是多么得难熬啊，虽然海子人在家乡，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北京。一日早晨，当海子捧起稀粥正想喝的时候，突然灵感来袭，于是他写道：“北方／拉着你的手／手／摘下手套／她们就是两盏小灯／／我的肩膀／是两座旧房子／容纳了那么多／甚至容纳过夜晚／你的手／在他上面／把他们照亮／／于是有了别后的早上／在晨光中／我端起一碗粥／想起隔山隔水的／北方／有两盏灯／／只能远远地抚摸”（《你的手》1985.2）这里没有忧烦，没有功利只有牵肠挂肚的思念。“手”代表了情人的一切温柔与思念，没有她的日子，她的手容纳了黑暗，真诚而又灼热地安抚着海子。海子还将爱人的手比喻成小灯，将爱人对自己的包容以及给自己带来的光明与温暖显露无疑。在这个分别的早晨，海子在心中深深地思念着远方的爱人，虽然只能远远的“抚摸”。但海子仍然感到由衷的幸福。爱情是美好的，此时海子的爱情诗也洋溢着美好的感觉，浸透着甜蜜和幸福，自然纯净地营造出一种恬静、安谧的氛围。

　　海子沐浴着初恋的阳光，幸福而快乐。于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海子的每个生活页面中，爱情出入于海子单纯的内心世界，表现出海子丰富、微妙的心理感应以及他对生命和世界的新知。初恋的幸福感、热恋的甜蜜感觉渗透在海子周围每一寸空气之中，海子深情又贪婪地沉浸其中。他再次有感而发：“呼吸，呼吸／我们是装满热气的／两只小瓶／被菩萨放在一起／／菩萨是一位很愿意／帮忙的／东方女人／一生只帮你一次／／这也足够了／通过她／也通过我自己／双手碰到了你，你的／／呼吸／／两片抖动的小红帆／含在我的唇间／／菩萨知道／菩萨住在竹林里／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今晚／知道一切恩情／知道海水是我／洗着你的眉／知道你就在我身上呼吸，／呼吸／／菩萨愿意／菩萨心里非常愿意／就让我出生／让我长成的身体上／挂着潮湿的你”（《写给脖子上的菩萨》1985.4）在这首诗中，海子用了非常独特的意象，他将自己和爱人比喻成两只装满热气的小瓶。海子似乎看到天上那位善良、成人之美的美丽的菩萨在呵护着自己：“菩萨是一位很愿意／帮忙的／东方女人／一生只帮你一次”，诗中充满对这位东方女人的感恩，他感谢菩萨撮合了他们，让自己得以呼吸到爱情的芬芳。

　　此后海子的爱情诗除了传达所有爱情共有的甜蜜幸福感和相思之苦外，还呈现出了海子丰富而微妙的心理世界，以及海子对爱情乃至生命与世界的一种独特体悟。如：

　　“你在早上／碰落的第一滴露水／肯定和你的爱人有关／你在中午饮马／在一枝青丫下稍立片刻／也和她有关／你在暮色中／坐在屋子里，不动／／还是与她有关／／你不要不承认／／巨日消隐，那泥沙相合，狂风奔走／那雨天雨地哭得有情有意／而爱情房屋温情地坐着／遮蔽母亲也遮蔽儿子／／遮蔽你也遮蔽我”（《房屋》1985）

　　“这城里／有我的一份工资／有我的一份水／这城里／我爱着一个人／我爱着十只小鱼／跳进我的头发／我最爱煮熟的麦子／谁在这城里快活地走着／我就爱谁”（《城里》）

　　“你是我的／半截的诗／半截用心爱着／半截用肉体埋着／你是我的／半截的诗／不许别人更改一个字”（《半截的诗》）

　　“当我俩同在草原晒黑／是否饮下这最初的幸福  最初的吻／当云朵清楚极了／听得见你我嘴唇／这两朵神秘火焰／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嘴唇／这是你母亲给你的嘴唇／我们合着眼睛共同缀饮／像万里洁白的羊群共同缀饮／当我睁开双眼／你的头发散乱／乳房象黎明的两只月亮／在有太阳的弯曲的木头上／晾干你美如黑夜的头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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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子在初恋期间写得这样甜蜜幸福的诗有很多，这让我们看到了另一个海子，一个淳朴、天真而幸福的海子。活蹦乱跳地戏耍，孩子似的童真的专断与独裁的爱情表述，爱的畅快与沉醉，凝缩在海子的笑容上，展现在海子的诗里。这初恋带给海子的激情与浪漫，化为海子追求美好的内在动力，他用单纯而轻扬的文笔勾勒出了只属于自己和Ｂ的一片天空。这时的海子无疑是幸福的。

但，爱情不仅仅是花，也不仅仅是花的蜜，更多的是爱的痛苦。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曾这样评价爱情：“它既不是不朽之物，又不是速朽之物，而是两者之间的中介……它是一个伟大的精灵，而正像所有的精灵那样，它是两者之间的联结物……它是联结神人分野的一座桥梁。”海子美丽的爱情从1986年开始变得有些紧张，甚至是痛苦，他诗歌中的情绪、语调、措词尤其是意向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赤裸的高高的草原上／我相信这一切：／我的脚，一颗牝马的心／两道犁沟，大麦和露水／在那高高的草原上，白云浮动／我相信天才，耐心和长寿／我相信有人正慢慢地艰难地爱上我／别的人不会，除非是你／我俩一见钟情／在那高高的草原上／我相信这一切／我相信我俩一见钟情”（《给你》１９８６.８）这首诗出现了海子与Ｂ热恋期间所写的《幸福》中的“草原”这一意象，但是读这首诗却可以明显地感受到海子心中的痛苦。《幸福》中传递爱情的信使已经不复存在了，它变得更加艰难，“赤裸裸的高高的”这一形容词的运用，给原本清新的意象打上了一层酸苦的烙印，海子痛苦的情感慢慢渗入当前的意象当中。

　　之后写于1986年8月5日的《葡萄园之西的话语》更是海子忧愁心境的写照：“也好我感到／我被抬向一面贫穷而圣洁的雪地／我被种下，被一双双劳动的大手／仔仔细细地种／／于是，我感到所罗门的帐幔被一阵南风掀开／所罗门的诗歌／一卷卷／滚下山腰／如同泉水／打在我脊背上／／涧中黑而秀美的脸儿／在我的心中埋下。也好／我感到我被抬向一面贫穷而圣洁的雪地／你这女子中极美丽的，你是我的棺材，我是你的棺材”海子在这首诗中初步的流露出他绝望的气息，也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诗中意向的裂变。那“棺材”仿佛停放在我们眼前，“女子”、“我”和“棺材”三者互相联结，促成了一片悲情、决绝的氛围，到处都飘散着死亡的气息，在这种情况下，哪里可以看见爱情的幸福？海子在种种压力之下，决然地搬出“棺材”，“倒在血泊中”。而当年那双即使“远远地抚摸”也能让他感到温暖和幸福的手，如今却变成了一双物质的劳动的手，将海子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埋葬了。“手”在这里，显现出了它的无力与苍白，海子再也无法从它那里得到安抚了。这里似乎预示了分手的结局。

　　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海子与Ｂ两年的恋情以失败告终。此时，海子写下了《海子小夜曲》：“以前的夜里我们静静的坐着／我们双膝如木／我们支起了耳朵／我们听得见平原上的水和诗歌／这是我们自己的平原、夜晚和诗歌／／如今只剩下我一个／只有我一个双膝如木／只有我一个支起了耳朵／只有我一个听得见平原上的水／／诗歌中的水／在这个下雨的夜晚／如今只剩我一个／为你写着诗歌／这是我们共同的平原和水／这是我们共同的夜晚和诗歌／／是谁这么说过  海子／要走了  要到处看看／我们曾在这里坐过”。读这首诗，分明可以感受到海子的孤独、凄凉，这里有以前和现在的时间上的对比，有“我们”和“我”在人称上的单复数的对比。第一段塑造了一种很完美的意境，淡淡的幸福，很温馨的画面。但是第二段当一个人处于这样的意境之中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一个人独守着那样的画面，一个人想起过去的往事，一种忧伤可以让人窒息让人哭泣。最后一段以一种很平淡的笔调，似乎在讲述一种实事，但是其中的无奈和伤感需要用心体会。可以说这样的情感人皆有之。但是真正的心情定然不像诗中的文字可以如此的淡然。环境不变，海子不变，但爱情已经不在，以前的温馨更衬托出海子现在的孤独与寂寞。与唐朝诗人崔护所写的《题都城南庄》中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异曲同工之妙。海子将强烈的感情做淡然地处理，却是更加的感人，与英国著名现代派诗人艾略特所说的：“诗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很符合。

　　失恋给海子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在１９８６年１１月１８日的日记中，海子写道：“两年来的情感和烦闷的枷锁，在这两个星期（尤其是前一个星期）以充分显露的死神的面貌出现。我差一点自杀了……”从此以后，海子的诗歌里便充斥着死亡意象。他相继写下了《泪水》、《不幸》、《哭泣》等诗歌，这些诗歌的标题就反映了海子当时心绪的恶劣。

　　海子生前写的最后一首爱情诗《四姐妹》，就像是在跟世界也跟自己的爱情诀别，他写道：“荒凉的山岗上站着四姐妹／所有的风只向她们吹／所有的日子都为她们破碎／／空气中的一棵麦子／高举到我的头顶／我身在这荒芜的山岗／怀念我空空的房间，落满灰尘／／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光芒四射的四姐妹／夜里我头枕卷册和神州／想起蓝色远方的四姐妹／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像爱着我亲手写下的四首诗／我的美丽的结伴而行的四姐妹／比命运女神还要多出一个／赶着美丽苍白的奶牛 走向月亮形的山峰／／到了二月，你是从哪里来的／天上滚过春天的雷，你是从哪里来的／不和陌生人一起来／不和运货马车一起来／不和鸟群一起来／／四姐妹抱着这一棵／一棵空气中的麦子／抱着昨天的大雪，今天的雨水／明天的粮食与灰烬／这是绝望的麦子／／请告诉四姐妹： 这是绝望的麦子／永远是这样／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还是道路”。“四姐妹”是海子一生中爱过的四个女孩，她们海子带来了难得的快乐，同时也给他带来了难以治愈的痛苦。但是海子自杀前夕为这四个女孩写下了这首诗歌。海子用他内心崇高、纯洁的感情美化并“深化”了她们的形象，让她们“光芒四射”，进入“女神”的行列。而海子就像一棵绝望的麦子，难以在这个世界继续存活，他被悲凉和迷茫深深地覆盖着，他要告别四姐妹，告别这个世界，以此告别无尽的痛苦和哀伤。

参考文献：

１.杨秋荣　青春的刀口——试论海子的爱情诗与“四姐妹”　

２.曾燕　爱情的悲歌——试析海子的爱情诗

３.孙立志　至情至性的生命绝唱——论海子爱情诗

５.余徐刚　海子传

６本文部分资料取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