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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中的黑暗
高一(12)班 黄子徽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一代人》1979年4月夜半
这就是顾城的《一代人》。一首仅仅只有两句话的诗,却道出了一代青年人,不,不仅指一代青年人,它甚至还包括中年人、老年人。整整一代人───探索真理、在黑暗中寻求解脱、寻找光明的一代人。
短短的两句诗,冠以一个博大的题目,揭示一个庞大的主题──黑暗,一代人就被顾城浓缩成两行,无尽话也被顾城浓缩成18个字。《一代人》既是一代人的自我阐释,又是一代人不屈精神的写照。诗人顾城选取了日常生活中浅显易懂的事物作为诗中的意象;同时,并没有运用华丽的语言对这些意象进行修饰、描绘,这反而使读者产生一种耐人寻味的感觉,即使它比人们想象的要更为复杂。
“一代人”、“黑夜”、“黑色的眼睛”、“光明”。在这些朴素的意象之中,蕴涵着诗人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思想。任何时代都会留下痕迹甚至创痛,而这一代人也不可避免地打上了时代的烙印,但同时又铸造了这一代人的叛逆精神。这种叛逆精神,经过人们长期痛苦的思考后,聚集起来力量,诗人正是这股力量的思想者。
一代人
顾城生于1956年,1969年跟随父亲下放到山东。在此期间,便开始了属于他自己的诗歌创作。我们不难发现,顾城这一代人是经历了“文化大革命”这场思想文化浩劫的一代人。令人可悲的是,这场空前的思想浩劫摧残了一代文人和知识份子的思想,他们的创作被扼杀在地壳深处,似乎已无法重新“站”起。致使他们产生了如此极端的思想───在这个社会里已不存在所谓的光明。虽然如此,但他们却不甘于在黑暗下生活。始终在幻想着总一天光明会重新降落在大地上。“我在幻想着/幻想在破灭着/幻想总是把破灭宽恕/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我的幻想》)“我”这一代人,一生都在不懈地构建属于自己的幻想世界,愈是破灭,愈要顽强地抵抗破灭的力量,把幻想世界打造出来。
这一代人批判着这黑暗及丑陋世界;与此同时,却在幻想着、憧憬着属于自己的世界。他们像纯洁的天使,渴望回到圣洁的天堂。他们又像奴隶,不断地挣扎,渴望打破那封闭着的牢笼。可这些都是无法实现的,因为他们是断翅的天使,是被沉重的枷锁所束缚的奴隶。堕落将始终跟随着他们。
“黑夜”与“黑色的眼睛”
“黑夜”无疑是指“文化大革命。”在这“黑夜”之中,“云灰灰的,/再也洗不干净。/我们打开雨伞,/索性涂黑了天空。/在缓缓飘动的夜里,/有一对双星,/似乎没有定轨,/只是时远时近……/(《雨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无情的黑夜所隔绝。就像“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远和近》)。漆黑笼罩,夜已漆黑,眼已漆黑,一切皆黑,这个世界除了黑,一切皆无。“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天空已被黑暗所支配,再怎么抹也抹不出一丝的白。而就在诗人正被黑暗逐渐侵蚀时,无情的“黑夜”却赋予了他一双“黑色的眼睛。”眼睛,是人与生俱来的一个器官,是获取信息的一个重要器官,它直接连接人的神经中枢,在接收外来信息的同时给大脑带来强烈的冲击。“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子,那么黑色正是最朴素简洁而又含蓄丰富的色调。黑眼睛是这样一双眼睛:它因阅历长夜而对光明有着敏锐的感受与顽强的追求,在一片单纯中含蕴着五光十色的世界。我们知道,‘黑’其实不是色彩,所谓的色彩均是物体对各种光波反射的结果,如果不反射,便成了黑。当然,没有光的世界只能是一片漆黑。在茫茫的黑暗里,眼睛可能是惟一的明灯。在人们的经验中,眼睛始终是透明的象征。然而,诗中的眼睛却是‘黑色的眼睛。’这是诗人心中的感受,也是诗人的深刻反思。这感受是撕心裂肺的创痛,是一种日积月累的沉淀。这反思是沉重的,后面潜藏着巨大的恐惧。而这些又都指向了‘黑夜’ ──那个十年的中国背景。”(引自张宜雷《寻找光明的眼睛》──评顾城诗集《黑眼睛》)光明存在与黑夜的另一边,在这个时代里光明被黑暗所扼杀,眼睛尽管逃脱了黑暗,去寻找光明,却仍被熏黑,这大概就是命运吧!可诗人始终不向黑暗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即使“我没有领到蜡笔/没有得到一个彩色的时刻”(《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在那错误的年代,我产生了这样的‘错觉’/我坚信/我目不转睛/彩虹/在喷泉中游动/温柔地顾盼行人/我一眨眼──/就变成了一团蛇影/时钟/在教堂里栖息/沉静的嗑着时辰/我一眨眼──/就变成了一口深井/红花/在银幕上绽放/兴奋地迎接春风/我一眨眼──/就变成了一片血腥/为了坚信/我双目圆睁/”(《眨眼》)“我”要“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这双眼睛已不再是一双普通的眼睛,在黑暗的熏染中,它觉悟了,它最终成为诗人批判“黑夜”的工具、成为“寻找光明”的象征。
“光明”
“光明”是黑暗的敌人,是希望的象征。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他们,“走了那么远/去寻找一盏灯”(《我们去寻找一盏灯》)他们把“光明”作为了唯一的追求、唯一的渴望。即使“阳光/在天上一闪,/又被乌云遮住。/(《摄》)在平常人眼中,“光明”是普通的,只要太阳一出来,“光明”便随处可见。生活在如此艰辛的社会中,追求的却并不是财富,而是那普通的“光明”,哪怕只是短暂的“光明”他也心满意足。由此可见,“光明”在诗人眼中是极为稀罕的,它是短暂的,转瞬即逝,它需要诗人经过竭力的寻找。而天真的诗人却怀者一颗纯洁的童心,“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早晨,阳光照在草上/我们站着/扶者自己的门窗/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门前》),他希望光明会通过那个“门口”射进自己的眼睛。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幻想在破灭着,”无情的破灭从未有过宽恕幻想的念头。他必须依靠自己,用“黑夜”赋予给他的“黑色的眼睛”去寻找光明。因为在“黑夜”的掌控之中,“光明”只会出现在这双“黑色的眼睛”里。他在呻吟着“那些光还要生活多久/柔软的手不断在祈求”(《剥开石榴》)。“我要在早晨明亮地站起/把我们的太阳投入天空”(《南国之秋(二)》)他发出了如此强烈的呼喊:“我要唱/一支人类的歌曲,/千百年后/在宇宙中共鸣。”(《生命幻想曲》)。这是他为光明所编写的华丽乐章,他要在早晨站起,把这首歌曲传遍祖国的每一个角落,他要让所有人都认识“光明”、肯定它的存在,让“所有习惯黑色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破碎的光明
顾城曾在他的一首诗上写道:“我是一个悲哀的孩子/始终没有长大”(《简历》)。被其好朋友舒婷赋予“童话诗人”的他,始终没有长大。他怀着一颗纯洁的心在练习着,“我是练习曲的孩子/愿意加入所有歌队/为了不让规范知道/我唱自己的歌/我唱呵,唱自己的歌/直到世界恢复了史前的寂寞”(《我唱自己的歌》)。天真的他,希望通过歌声来重新唤醒光明,“我会呼吸得像青草一样/把轻轻的梦想告诉春天/我希望会唱许多歌曲/让唯一的微笑永不消失”(《我会像青草一样呼吸》)。不断地尝试,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他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是被妈妈宠坏的孩子,这就造就了他的执着,他似乎在逃避这残酷的现实:“光明已被黑暗打碎”。我想他是知道的,可“我还将留在世界上/在熄灭的细草中间”(《分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光明,“即使星球熄灭了,果实也会燃烧”(《生命的愿望》),这就是他的心。“我将重临这个世界/我是一道光线/也是一缕青烟”(《信念》),拾起光明的碎片,“让它们在手中闪耀”(《我的一个春天》),即使那些只是碎片,也能发出无限的光芒。
记得著名作家罗曼•罗兰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真正的光明并不是说没有黑暗,只不过被黑暗所遮盖罢了。”诗人之所以选择了走向死亡,可以说那是因为他总认为自己长期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被黑暗所包围,而光明因惧怕黑暗,抛弃了自己。同时,我认为,在诗人的世界中,他只允许光明的存在。但这只是诗人单纯的想法,在现实世界中,我们不能说:“只有光明。”更不能说:“只有黑暗。”在灯光的映照下,你往往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而那似乎便是“黑暗。”这就说明了“光明”与“黑暗”是并存的。
黑暗是光明的产物,黑暗是扼杀光明的结果,黑暗是光明的坟墓。“谁要拾走影子/谁就拾走光明。”(《答案》)
参考资料:顾城的诗,顾城的画,部分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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