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顾城的“暖”与“焚”

高一（12）班 吴昭霓

他是一把野火，燃烧了整个时代。

    暖

    如同一支利箭，顾城的诗刺透了整整一个时代。无论是那“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的”的呐喊，还是那“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的呼唤，都曾如此尖锐的触痛我们的内心，震慑我们麻木的灵魂。那是对生命最深沉的挚爱，那是发自心底的最热烈的呼喊。他说：“我的诗/不曾写在羊皮纸上/不曾侵蚀/碑石和青铜/更不曾/在沉郁的金页中/划下一丝指痕/我的诗/只是风/一阵清澈的风....../像春雪一样洁净/消溶”(《我的诗》)然而，事实上，他那些用生命誊写的诗章早已铭刻在我们的记忆里。他书写自然，书写土地，书写虫鸣和花开，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婴孩，他用那双闪耀着童稚光芒的眼睛看到了太多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他用另一种方式爱着这个世界，是炽热疯狂的迷恋，还是过于灿烂美好的臆想，让他不可自拔地深陷入心中逐渐堆彻起的美好王国。那个孩子，他总想得到一朵白云，那个孩子，他总想画下许许多多快乐的小河。他的童心让他变得何其敏感以至于明察秋毫，甚至看到了闪电吐出的紫色花蕊，看到了没能躲过白天的那只鸟。我想，只有拥有一颗纯粹童心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读懂自然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他说：“我希望/每一个时刻都能像彩色蜡笔那样美丽/我希望/能在心爱的白纸上画画/画下一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他是长不大的孩子，偶尔也会有小小的担心，“她永远看着我/永远/看着/绝不会忽然掉过头去。”可是更多的时候，他活在自己的王国里，活在自己给的温暖里。孩子毕竟是孩子，风雨来了，他只是像遇险时只懂把头扎入沙堆的鸵鸟，一头扎入自己的世界里寻求庇护。冰心说：“心中的风雨来了，母亲呵，除了你，谁是我无遮挡天空下的荫蔽？ ”也许对他而言，他心中那个世界便是他全部的温暖，便是他的家。柏邦妮在《给我妹妹和那些早熟的孩子》一书中这样写道:“不是因为在象牙塔中，才说出我爱世界这样的话，是知道外面的黑、脏、丑陋之后，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是这样吗？纵使明白和洞悉这一切的不幸和悲伤，仍坚定不移地热爱这个世界。可他，这个孩子，不能接受也不能忍受这一切。他希望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阳光和欢笑，他想涂去一切不幸，他想画下无边无际愉快的声音。所以，他宁可选择逃避，宁可活在自己永远没有悲伤的王国里。终于他用炽热的外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用尽全力燃烧自己以获得温暖。

    焚

一个人倘若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这个世界想象得过于美好，那当他面对残酷的现实时必定无法承受，这是必然的。正是因为顾城过度沉溺在自己的童话王国里，才最终导致了悲剧的诞生，最终烧掉了自己。顾城是极力推崇安徒生的，那个即使白发苍苍心中仍装着拇指姑娘和豌豆公主的童话大师。他说：“你运载这一个天国/运载着花和梦的气球/所有纯美的童心/都是你的港口(《给我的尊师安徒生》)因此，他执着得近乎盲目地构建他理想的天国，他追求的是纯粹的，高度理想化的童话王国。他想要把破碎在生活中的生命收集起来，恢复它天然的完整。事实上如他所言，他确实是任性的孩子，他偏执，一意孤行，喜欢绝对。当他的王国受到黑暗现实摧残时。他最终还是没能“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他这样辩解道：“没有一个人能避免/自己/避免黑暗。”他宁可撑着他没有浆，没有风帆，没有舵和绳缆的独木船飘在大海中间，也不愿意面对这无比残酷的现实。他向世界宣告：“我要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筑我的墙，我的城垛和我的炮台，我幽暗曲折的甬道。”（《英儿》）然而，事业的不顺，爱情的曲折，命运的多舛，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嘲笑他那可笑的理想王国。现实与幻想交相碰撞，击出了致命的火花。这个孩子终于无法再继续逃避，现实摧毁了一切。他绝望了，终于选择了死亡。他说：“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松林中安放着我的愿望/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一点点跟我的是下午的阳光/人世已尽，人世很长/我在中间应当休息/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墓床》）

或许对他而言，离开才是最好的方式。或许对他而言，死亡是通往他心中那个天国的唯一出路。他并没有死，他用另一种方式获得了永生。他终于无拘无束地飞向那个属于他的，他属于的，世界。

那把野火焚尽了一切，终于带着寂寞和不甘的离开。只剩下黑色而绝望的余烬在空中久久地飘扬着，叹息着……也许他给我们留下的，远不止那些恣意的诗章，还有对生命的思考。

或许从某个角度而言，我们可以宽容地看待顾城的死，因为他是童话诗人，他是“长不大的孩子”，是“任性的孩子”。孩子是无知的，他没有自制力，没有勇气，没有责任对家人负责，对世界负责，他可以随心所欲做他想做的事而不用承担后果。可是，他真的是个孩子吗？他凭什么一辈子都自诩为孩子？还是说，这只是他逃避责任的借口？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我们永远不会原谅他——无论他是作为一个孩子还是成人。他临终前用斧头砍死了妻子刘烨。按他的话说是刘烨对不起他，她“就盼他死”，所以他“打”了刘烨。可事实胜于雄辩。谁也无法改变，他真的这样做了，他竟如此狠心地对日夜照顾其饮食起居的妻子下了毒手。何其残忍！就算你无知，就算你是孩子，也不该——也不能主宰别人的生命啊！这是多么令人发指的罪行！

    我甚至以为顾城的自杀也是这个“孩子”的罪行之一。古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何其艰辛，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都凝聚着多少的爱和期盼。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放弃生命？不知从何时起，“天才”开始与“疯子”越来越亲密。自杀的诗人更是数不胜数。为什么会这样呢？诗人同样是人，他们就如此脆弱？还是说，他们真的如此高傲俯视着这个世界，无心停留，决意放弃。或者说，都如此不幸地，被世界放弃了。我想，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诗人本身。也许相较于其他职业而言，诗人的确承受着更大的精神压力，因为看得太深，看得太透，所以鲜有知音，比常人面临更多的孤独。但是，难道诗人，这“世界之光”难道就无法在事业与生活中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吗？我相信是可以的，人是可以控制情感的，而不是被情感控制。王小妮不就兼任家庭主妇和诗人吗？诗人们啊，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深，你们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你们同样要生活，不要看不起生活，不要瞧不起生命。要知道，那些伟大的事物往往隐藏在平凡之中，生命是精神永恒的载体。

孩子，你知道吗？野火可以很光明，野火可以很温暖，但它终究是火，终究是会吞噬一切的烈焰啊！草地是无法承受野火的爱的，它的亲吻只能带给它毁灭。

你的爱和期盼太重了，这个世界注定无法承受。

你相信了你编写的童话

自己就成了童话中幽蓝的花

你的眼睛省略过

病树，颓墙

锈崩的铁栅

只凭一个简单的信号

集合起星星，紫云英和蝈蝈的队伍

向没有被污染的远方

出发

 （舒婷（《童话诗人》）

心也许很小很小，世界却很大。

很大。

注：本文部分资料取自网络，在此谨向作者表达诚挚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