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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宿命还是历史的必然
高二(12)班 张 翼
曹禺的四幕悲剧《雷雨》一直享有盛誉,它被一代又一代人阅读,被一批又一批演员排演,时光的淘洗不曾减褪它的华彩,它已成为中国现代文学的经典之作,被译成各种文字,进入世界文学之林。在此,我谈也谈不好《雷雨》的经典之处,我只浅谈一下在阅读《雷雨》的过程中我所认识到的地方。
初读《雷雨》的时候,这个悲剧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场宿命与乱伦至极的演绎”。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悲剧发生的时候,周萍是28岁,四凤是18岁,倒退27年,周朴园抛弃侍萍的那一年,周朴园也是28岁,侍萍则是20岁。从这组数据中,我想说的就是儿子重复了父亲的命运女儿重复了母亲的命运,同样的年龄段,同样的纠结。上一代的纠结、错误未解决终究会延续到下一代直至走向悲剧。这样的例子无论是封建社会,还是在当前的社会都早已是屡见不鲜的了。而《雷雨》就是这场宿命最好的演绎。《雷雨》更为极至的地方,在我看来,无疑是那错综复杂的乱伦关系。封建资本家周朴园与其婢女梅侍萍;朴园与侍萍之子周萍与朴园的妻子繁漪;侍萍与鲁贵之女四凤与其兄周萍。这三组人错综复杂的关系充分表现了伦理观念的丧失。他们都把自己作为扭结点,与他人构成多层的网状矛盾关系,而其中任何一组矛盾的展开都与其他矛盾交织关联。深层结构中三十年来所酝酿而构成的潜在冲突,又使这场宿命纠葛在一瞬间爆发,最终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悲剧。因此,初读《雷雨》时,这场悲剧最让我惊叹的地方便在于这种乱伦至极的关系与其他宿命论思想。
但是后来,在整理自己感悟和与老师讨论之后,我发现单纯的把这场悲剧归结于宿命思想与伦理观念的丧失未免太浅薄了。于是我对文本又细读了一遍并且再查阅了更多的相关资料。在我再次整理自己的感悟时我发现这场悲剧似乎不单单是一种宿命,更是一种历史的必然。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我们来看周朴园与梅侍萍。
周朴园,是封建资本家的代表,专制独裁的象征。他的性格与命运充满矛盾,是一位受过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影响的资本家。他的形象一直有待争议,有人就狠狠的痛斥周朴园说:“他是一个不可理喻,虚伪至极的伪君子”;也有人为朴园辩解说:“他是最痛苦的人,他承担着一个煤矿公司的董事长,一个广受社会关注的家庭中家长的任务,他不得不舍弃一些什么去维护更大的东西”;有人说周朴园就是一个“残忍如兽的畜牲”;也有人说:“朴园也是真诚的,起码他不曾忘却侍萍的一些喜好与习惯,并为侍萍布置了一个与30年前一样的房间……” 又有人辱骂周朴园说:“他是一个没有人性,没有良心的资本家”;更有人说:“周朴园也是一个难为的角色,他是最难获取人们同情心的一个角色”。而在我看来,周朴园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一个暴君,他对侍萍是真诚的。但与其说周朴园爱侍萍,那么不如说周朴园是喜欢侍萍身上的某种东西。那又是什么东西呢?
接下来我们看侍萍。
侍萍,是相对于繁漪的大胆追求个性独立的人物形象的一个人物。她是一个贤惠、规矩、顺从、温柔、体贴的更符合周朴园这样一个深受传统影响的中国男子审美观的女性,年轻的侍萍身上所具有的传统女性的美。她内心痛斥封建传统意识,痛斥家庭等级观念更痛斥那“不公平的命”,但是,即使她如此憎恨这一切,她最终仍然愿意为之屈服。
在剧中我们可以很清楚的认识到周朴园需要的是一个能符合传统伦理道德规范的妻子,朴园虽然受过新思想的熏陶,但在其内心却还是扎着封建传统思想早已根深蒂固的种。周朴园没有办法摆脱“三纲五常”的思想,在剧中即体现为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在很多幕中我们都可以看出这浓郁的思想早就体现在朴园强逼繁漪喝药的场景中。他在这幕中说过这样一句话:“繁漪,当了母亲的人,处处应替孩子着想,就是自己不保重身体,也应替孩子做个服从的榜样。”由此,我们可以深刻意识到朴园需要的一个言听计从,服服贴贴,能维护丈夫在家庭中权威与地位的妻子。这样看来,这个能为朴园满意和取其欢心的妻子永远不可能是繁漪。繁漪也是受过新思想与新教育的一位名门闺秀,她追求的是人格独立,夫妻平等,决不顺从,不愿做附属和奴隶,她更迫切的希望自己也能被爱,也能获得幸福;而不是当一个百依百顺的花瓶。这无形中也就使这场悲剧成了必然。朴园需要的是像侍萍这样一个既温柔体贴又贤惠顺从的女性,而不是繁漪这种任性、傲慢、叛逆的接受过新思潮影响的女性。繁漪也曾说:“人家说一句,我就听一句,那是违背我的本性的”、“我做的事,我自己负责”这些话强烈的显示出了繁漪的个体人的观念。往往这种观念是不可能被当时的社会所接受的。那么若朴园当初不放弃侍萍,不迎娶繁漪不就不会酝酿出这场悲剧了吗?但是在当时那样一个封建传统思想浓郁的社会里“门当户对”的观念也是愈发强烈的。在当时一个封建家庭的少爷与一个婢女产生恋情是不能被认同的,甚至要被唾弃的。周家也正因如此才会在30年前的风雪之夜把刚生下第二个孩子才三天的侍萍逐出周公馆,从而迎娶一位阔家小姐。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这场悲剧不仅仅是因为宿命而是一种历史的必然的原因之一。简而言之,即是当时要求“门当户对”,然而,能与封建家庭公子门当户对的阔家小姐却永远也不能满足于其丈夫为了使自己家庭成为“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的虚荣心,也不能驯服的听从丈夫的命令,更不能压抑自己从而维护丈夫的权威与尊严。这就注定了悲剧的必然性。
我们再看第二组,周萍与繁漪。
周萍,一个面目清秀,甚至于可以说美的男子。身上有一种炼钢熔铁,火炽的,不成形的原始人生活的那种“蛮”。同时也是一个有道德观念的,有情爱的,但同时又是渴望着生活,觉得自己是个有肉体的人。这样的性格也就注定了他因为受不了父亲的专制与蛮横而冲动的发泄在与后母繁漪的乱伦关系上。然而他又希望依循着一般人所谓的“道德”生活下去,希望摆脱与后母乱伦的罪恶感,他渴望一股新的活力拯救他。然而这个能让他感到新鲜的,感到“活”的,这个女人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家中丫环,而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于是这样的必然性就不可避免了。
繁漪,一个果敢阴鹜的女人。她有着无尽的胆量;有着狂热的思想;有着强烈的反叛意识。但同时也是一个文弱哀静的女人。她需要发泄她被专制家庭,被朴园所折磨的痛;她也需要一个能理解她的对象;她更需要被爱。曹禺认为“她是一柄犀利的刀,她满蓄着受着压抑的‘力’,爱这样的女人需有厚的口胃,铁的手腕,若似的恒心,而周萍,一个情感和矛盾的奴隶,显然不是的”。不过有人会问为什么她会爱这样一颗弱不禁风的草,这只好问她的运命,为什么她会落在周朴园这样的家庭里。也就是说,曹禺先生也把繁漪与周萍的乱伦关系归结于运命。是的!这是必然的。繁漪早就受够了周公馆的“闷气”,早就忍受不了周朴园的专制与蛮横,早就受不了被人认为是“疯子”的生活。繁漪在剧中曾愤恨地说:“我已经预备好棺材,安安静静的等死。一个人偏把我救活了又不理我,撇下我枯死,慢慢地渴死。”在她绝望至极的时候,一个鲜活的,带有朝气与乡下孩子稚气的周萍把她从垂死的边缘拉了回来。于是从那一刻起她便把她的性命,她的名誉,她的……都交给了周萍。然而周萍永远不会是那个值得她这么做的人。周萍是怯儒的,是顺从于父亲的,他不可能成为繁漪的“白马王子”。永远不可能!因为繁漪是火一般的女性,当她发现它的“救命稻草”已不在的时候,她会有胆识纵火毁了这理想中的一切。乍看之下,繁漪是这场悲剧的肇事者,其实,我认为不是的,这场悲剧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这种历史的必然性是不可避免的!其角色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事实上存在着错综复杂关系的家庭不单单是这个个例……
我们最后再看看最后一组,周萍与四凤。
周萍,上文已提到过。他就是为了要摆脱乱伦的罪恶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开始了另一场乱伦关系。其实,我认为周萍多少也继承了他父亲的性格,即爱一个温柔体贴的,惟命是从的丫环。而四凤又恰到好处的具有着周萍所要的人性美。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善良贤惠的劳动妇女。所以他们重蹈覆辙了父亲与母亲的乱伦也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在那样一个封建礼教思想浓郁的家庭里,在那样一个人性扭曲,伦理道德丧失的社会里,这是历史的必然! 四凤,一个年轻有朝气的活泼女子。在经过两年在周家的训练,她说话很大方,很爽快,却很有分寸。或许真有存在遗传学说。四凤跟她妈妈一样是个很符合封建传统家庭男人审美观的女人。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四凤能取得周萍芳心的原因吧!她的的确确是一个“贤内助”。是一个值得爱的女人,是一个鲜活的能拯救周萍的对象。这无疑推动着这场悲剧的必然性。
每一场乱伦都绝不是一场意外,不是一次巧合,而是历史的必然。它不是先天就注定了儿子要重复父亲的命运,女儿就要重复母亲的命运。这不是先天就早已注定了的宿命,而是由于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不可调和的冲突的产物。是由于当时封建传统的礼教气息迷漫了整个社会,家庭观念,伦理观念强烈的束缚了每一个人的思想所造成的。是新思想冲击不过伦理纲常的必然结果。是后天的社会背景下的必然结果。这场命运是后天赋予的,是顺应历史发展的,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宿命。
所以,我后来认为这场悲剧不是宿命而是历史的必然。
周恩来同志评价《雷雨》:“作品反映的生活合乎那个时代,这个作品保留下来了。这样的戏,现在「周恩来生活的时代」站的住,将来也站得住。”确实是如此的!这场戏站得住的原因不仅仅在于它的经典之处,更在于它所反映的社会现象当中来。在“现在”站得住是因为它深刻又尖锐的反映了当时的社会背景与社会现象走向的结局。在“将来”站得住是因为它仍然有当今的时代意义,不仅能帮助我们认清旧社会的思想,更能让我们了解乱伦是会导致毁灭性的结局的。当前社会也经常会有新闻报道诸如父亲强奸女儿,叔叔舅舅轮奸侄女……此类的新闻来。还有早就在当今社会屡见不鲜的婚外恋现象事实上也是一种伦理观念丧失……凡此种种社会现象是否又会成为《雷雨》的下一场演绎呢?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熟虑的问题!
参考资料:1.部分资料来自网络。2.人民文学出版社《雷雨》 作者:曹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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