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两代人的罪与罚

高二（１２）班　胡清秀

    一位苍白的老年人走进屋内，头发斑白，眼睛沉静而又忧郁，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笨重的、门满是斑点的厚帷幔、依旧关紧的窗……轻叹一声，又一次回想起了过往的一切——他永远也忘记不了的客厅里的闪电，两代人的罪与罚。

    时间回到他与她相恋的时刻．周朴园当时二十多岁，他爱上了家中的侍女梅侍萍。侍萍是贤惠、美丽、体贴的。他们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时光，不过，仅仅是三年！都说越是美好的就越短暂，这三年，对于热恋中的两人可以说是眨眼的瞬间，他们一定都不愿意选择分离的。那么，又是什么无情地将他们两人拆散了呢？我想，除了男方的家长，没有谁会有如此能耐了吧！这是周公馆的家长为了维护其所谓的门当户对而制造的。他受到了来自父母的巨大压力，他无法反抗，面对当时封建大家庭的环境，他只能乖戾地成为封建包办婚姻的牺牲品。与一个富家小姐结了婚，他与那位小姐之间是无感情可谈。所以他们也就应了那句老话：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能幸福的。

    周朴园与侍萍是注定了不能在一起的，在无奈与绝望之下，她在大年三十（本该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抱着刚出生三天、生命垂危的孩子，冒着大雪，毅然跳进冰冷的河水中。但，命运捉弄了她，她没有死成。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为了他，哭干了眼泪。

    再来看看周朴园。虽然他与她之间的婚恋被强行的拆散了，但对于这种特别用心投入的情感（这是他们之间的初恋，是终身难忘的，刻骨铭心的）却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反而渐渐郁结成一种无法化解的情结。他始终清晰地记忆着关于她的一切，三十年来，一直如此。说真的，我很佩服于周朴园的坚持，执着。试想想，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像他这般，三十年如一日地保留着她所喜欢的家具，她年轻时的照片，还有那五件旧衬衣，连她总要关窗户的习惯也保留着。他依旧清晰地记着她的生日——四月十八——每年都记得。为的是不忘记她，并弥补他的罪过。（他始终带着沉重的负罪感，认为她的“死”他是有责任的。）他四处打听着她的消息，问过许多许多的人，也早已忘却曾有过多少次的失望而归。伴随着那些人的老去或死去，也一同将她的消息带入了沉寂……

    也许是泪水教她懂得了她必须长大，叫她认清了这已失去的、没有结局的爱。她说：“我没有委屈，我有的是恨，是悔，是三十年一天一天我自己受的苦。”侍萍并不觉得当初与他一起走过的日子里有什么委屈，这是她愿意的。但她恨，恨周家的家长，恨他的软弱！三十年来，生活再怎么艰苦她都咬紧牙关熬了过来。她，选择了将那最痛苦的回忆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埋在了记忆最下层的深处。

    她始终在他心里占据这不可替代的位置，对侍萍的恋情也正是他与蘩漪发生冲突的根结所在。而蘩漪是个“任性，傲慢，完全生活在爱的情感中”的绝不驯服的人。这就与周朴园“所企望的那种百依百顺的旧式花瓶”是完全不符的，他想望在蘩漪身上复活３０年前的侍萍，使他对侍萍的思念现实化。他无法从蘩漪身上得到他渴望的心灵上的满足，于是他失望了，对蘩漪冷淡了。在情感的世界里找不到出口，所以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事业上。（对伤痛的一种转移，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于是，他很久很久才回一次家。这个没有侍萍的“家”对他来说十一点都不温馨的。我想，更多时候他是不想回去的。也许，有人会说，那为什么不干脆不回去呢？我的回答是：当然不行啦。那是在他“累”的一塌糊涂时，他需要从家里的物品中找到寄托和安慰。他是孤独的，寂寞、空虚便会不停的纠缠、撕咬着他的心灵，而此时，回去看看她最喜欢的一切，是最有效的抚慰剂。而这过程，只需要短短的几天，就为的是让自己不会将她完全忘却。

直到她踏入周家，像做梦似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却又熟悉。那家具，那照片……这些无一不将她埋藏得很深很严的最不愿想起的东西都一一挖掘出来了。她说：“我怕得很，忽然我吧三十年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都想起来了，已经忘却了许多年的人又在我心里转。”很显然，她想起了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事：他教她识字，她为他在破了个窟窿的衬衣上绣了一朵梅花……她说：“是命，不公平的命运指使我来的！”

    像是上天注定了的一般，他们无缘成为夫妻，却有缘在时隔３０年之后再碰面。这是他和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因为他们都早已习惯了把对方当作是已经死了的人来看待。他早已习惯了想她，早已习惯了接受她的死，早已将她视为活在记忆里的人……但，她的出现，似乎一切都不那么完美了。他选择了再她面前退缩，他无法接受她还活着，至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于是，他陷入了苦痛之中。是真的怕侍萍的出现会危及到他的家庭安全吗？还是，对于他来说，侍萍只应该存在于他的记忆中？现实中的她，被三十年来的所有辛酸折磨到连他都不认识了。是现实与记忆的反差太大了，真的，所以他不愿意接受她。于是，在短时间内作为资本家的本能反应时给她钱，试图用一张五千元钱的支票将她打发走。

    她看着他的变化，丝毫不考虑地将支票撕了，愤愤地说：“我这些年的苦不是你拿钱算得清的。”当他问她想要什么时，她泪满眼地说：“我——我——我只要见见我的萍儿。”当然，她如愿以偿，但她处于为儿子着想也就很知趣地没有认萍儿。

  　原本以为这一切都该结束了，顺利地结束了。但，事情往往不朝人所预想的方向发展。当他在众人面前再次看到侍萍时产生了慌乱，在慌乱中误解了蘩漪叫周萍“给这个妈叩头”的含义，以为他们已经知道周萍是他与侍萍的儿子，感到真相已无法隐瞒，只好被迫承认，当众忏悔的罪过，并且越说越沉痛。（钱谷融教授这么认为的。）他妄图在众人面前的忏悔能够拯救自己，卸下重负。可是，可以么？他只不过是在泥沼里越陷越深罢了。到末了，让自己伤痕累累，更是将这么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真相大白，带来了整部剧的“雷雨”。这正应了《雷雨序》中所说的：宇宙正像一口残酷的井，落在里面，怎样呼号也难逃这里暗的坑！

  　就是这场“雷雨”，让四凤疯狂地冲出周家，周冲也跟着出去，之后，就被漏电的线给击死了；让周萍的心再度陷入残疾状态，之后，便进行了自我了断；让侍萍和蘩漪都痴呆了起来，那根绷紧的神经一刹那间断了；让周朴园一夜间失去了三个亲人，两个疯了，一个儿子鲁大海也离开了他，他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孤苦的人！

    谁又能想象，这些年，他孤苦的一个人是怎样走过来的？要经历过多少事故，才能让他变得如此苍老啊！当皱纹布满她的面颊，当苍白爬上他的头发，他带着这沉痛的故事，这人生的悲剧，只能无可奈何地独饮孤独这杯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悲剧没有再重演，它只走过了两代人，带着罪与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