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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评蘩漪与周萍的乱伦关系
新安中学 高二(12)班 刘 颖
鲁侍萍:(看他们两人)你们这次走,最好越走越远,不要回头,今天离开,你们无论生死,永远也不许见我。(《雷雨》)
如果故事按侍萍所说发展下去,那么周萍与四凤或许永远不会知道隐藏已久的秘密,或许能安安生生地过完这一辈子。但如果真是这样,《雷雨》这部悲剧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鲁迅说过:“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别人看”。如果说,真正的毁灭者是命运,那么应该还有一对伪毁灭者——蘩漪与周萍的乱伦关系。
他们的这种关系就像罂粟一样,毒力十足;是导致这场悲剧结局的重要因素之一,在讨论这场悲剧时,人们总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它的根源,从而忽视了许多历史发展因素,这样就导致了读者对人物评论的重心产生偏差,因此有必要转变思维,重构视界。
蘩漪与周萍之间是怎样的乱伦关系?蘩漪是周萍的后母,两人情投意合,渐生爱慕,儿子抢爸爸的老婆,这放在今天尚且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是在这个被周朴园认为是“最有秩序”的家庭里?周萍也许就是厌倦这一层的关系,毅然放弃。周萍冷冷地说:“如果你以为你不是父亲的妻子,我自己还承认我是我父亲的儿子。”可是蘩漪会放弃么?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愚蠢的、疯狂的,爱与恨瞬间倾覆。蘩漪说:“你父亲对不起我,他用同样手段把我骗到你们家来,我逃不开,生下了冲儿。十几年来像刚才一样的凶横,把我渐渐地磨成了石头样的死人。你突然从家乡出来,是你,是你把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是你引诱我的!”说实话,我挺可怜蘩漪的。原本在心里酝酿很久的梦就这样破灭了,爱已不在,试问有哪个女人能毫无羁绊地从爱情的泥潭里抽身而退?乱伦之爱难以逃出世俗的怪圈,大多以失败告终。在古希腊悲剧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俄狄浦斯一出生就被预言会杀父娶母,父亲只好把他扔在远离本土的科林斯,科林斯国王因无子便收养了俄狄浦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科林斯陷入了危机,俄狄浦斯在逃亡的过程中无意杀了四个人,其中的一个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上天的安排是如此的不可捉摸,他逃亡的方向正是自己的家乡。他继承了亲父的王位,娶了貌美的母亲为妻,生儿育女……周萍与俄狄浦斯有不同的背景,但他们的命运却是如此地相似。他们可能都有弗罗伊德提出的“俄狄浦斯情结”,即恋母情结。可见曹禺深受西方思想的影响——古希腊理性主义下的人类对命运的迷惘。如果说,曹禺的戏剧有什么诱人的秘密,那么这个秘密就是他把最伟大的人文胸怀同对人性的深刻探索和理解结合起来。伦理破坏并非悲剧的真正根源,但曹禺正是以这样的伦理破坏让我们看到人性的复杂和其中那不可言说的秘密。
曹禺常说,人是很复杂很复杂的。他自身的苦闷,让他更懂得人,更理解人,更知道去探索人的灵魂的秘密,去发现人的灵魂世界。所以,从社会道德来讲,周萍与蘩漪不能相恋,但从人性方面来讲,爱与欲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么?其实,人经常在真爱与道德之间徘徊。唐高宗李治在当太子时便与其父李世民的才人“武媚”关系暧昧。李世民去世后,武则天被打入感业寺削发为尼。李治即位后,纳武则天为“昭仪”,后又立其为皇后……如此看来,乱伦也未必全是悲剧,这也不是个人主观能够掌控的。
那么又是什么使蘩漪不顾一切地疯狂地迷恋着周萍?蘩漪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勇气冲击伦理?其实,蘩漪是曹禺的一个梦,曹禺一直梦想把她付诸纸上,她一直隐约地漂浮在曹禺如风的思绪里。曹禺在《雷雨·序》中说:“我最早想出的,并且比较真切的是蘩漪……我会原谅她。我认为,蘩漪不是一个魔鬼,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蘩漪不是一般的愚昧无知的封建妇女,她受过资产阶级思想的熏陶,她已变做一只鸟,展翅欲飞,远离“三从四德”,远离“夫为妻纲”,但这又是何其的艰难!她被周朴园的笼子困住了,在那充满死气的屋子(封建秩序的家庭)渐渐被磨成死石。她不再是自由的夏娃,而是高塔上的长发睡美人,在每个月圆的夜晚守着孤独的泪水。可是周萍来了,他就是那个被罂粟封印的骑士,顺着高塔逐渐走入尘封已久的坟墓,深情地吻醒了睡美人,成为了蘩漪生命中的月光爱人……所谓月光爱人,其实就是地下情人!蘩漪将自己的信任、希望全都给了周萍,那种爱是刻骨的,因为她之前忍受了太多的寂寞,是周萍——“我已经预备好棺材,安安静静地等死,一个人偏把我救活了又不理我,撇得我枯死,慢慢地渴死”蘩漪如是说。如果不是真爱过,蘩漪不会痛得这样撕心裂肺,她心里多矛盾、多痛苦……“不,不。你带我走,——你带我离开这儿。(不顾一切地)日后,甚至于你要把四凤接来一块住,我都可以。只要,只要(热烈地)你不离开我。”用今天很不雅的话来讲,这或许在“犯贱”。然而就是这样的女人成了我心目中的女神!敢爱,不放过最后一丝机会!相比于《呼啸山庄》里的凯瑟琳,蘩漪身上有着东方女性少有的冷酷的线条,女人一旦执着起来,可怖又可敬!“她们原是一片浇不熄的火,而上帝偏偏罚她们枯干地生长在沙上。这类女人许多有着美丽的心灵,因为不正常的发展和环境的窒息,她们变为乖戾的,成为人所不能了解的、受着人的嫉恶、社会的压制,这样抑郁终生,呼吸不着一口自由的空气的女人,在我们这个社会里不知有多少吧。”(《雷雨·序》)可见,就算是蘩漪这样的女人,也不能彻底地解脱。
冲击这层关系的另一主人公——周萍,用“罂粟”引诱了蘩漪,使其不能自拔。周萍早期或许还会抵抗些什么东西,但他天性软弱,早已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公子哥。他幼稚,他有恋母情结。他爱过蘩漪么?爱过,可已经是过去式了,不爱就是不爱,没有理由,他垂涎于四凤,四凤让他重获新生,怪就怪在他没有处理好整件事情,使蘩漪的爱演绎成了疯狂。所以,他们的乱伦加上蘩漪的执着再加上周萍的失误,成了这部悲剧的催化剂,他们的这层关系在第一幕就像在暗示些什么……
话说到这里,也只是解读了《雷雨》中错综复杂关系之一,但我有必要再次强调,蘩漪与周萍的纠缠正是悲剧的导火索!
那么,真爱与道德如何取舍?真爱没有错,只是人的欲望在作祟。在有真爱的条件下,人的欲望就成了行为的第一准则,第二准则是社会道德。我认为,只要不损害他人的利益,不做伤天害理的事,真爱是可以坚决捍卫的,但很抱歉的是,蘩漪与周萍没有遵守这样的规则,他们俩成了罂粟,率着浩浩大军助长了真毁灭者的“三光”政策。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是非转头已成空,江山依旧在,恩怨随风走。我想只剩下悲悯了,曹禺说:“我用一种悲悯的心情来写剧中人物的争执。我诚恳地祈望着看戏的人们也能以一种悲悯的眼光来俯视这群地上的人们……”一股淡淡的悲伤再度涌上心头,如果不是罂粟就只是淡淡的雏菊在风中飘荡,那多好……
参考资料见“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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