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一切——评《雷雨》中的繁漪

高二（１２）班　廖智睿

曹禺，一个“文明戏的观众，爱美剧的业余演员，左翼剧动影响下的剧作家”（孙庆升），用他仅23岁的年龄，写出了标志着中国话剧走向成熟的经典之作——《雷雨》。在这部话剧里，每一个人物都有他们丰富独特的形象，但令我情有独钟的，唯有繁漪－－一个认为梦就是一切的女人。

梦，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无时不有，无处不在，它表达着你现在的处境，释放着你的心情，也指示着你的行动。做梦，更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然而，蘩漪拥有的是什么样的梦呢？

当她以为刚要在周家开始她的人生的时候，她这时候的梦，是希望可以得到丈夫的疼爱和关怀。但是，她开始发现她错了。她没有对外的自由，外界的一切对于已经嫁入周家的蘩漪来说，那已经成为遥远而不可及的奢望，周家就像是一个光鲜亮丽的笼子，蘩漪就是里面的一只金丝鸟，一只没有飞向蓝天自由的鸟，一只没有本能的鸟，一只在退化的鸟，可能有人会说，虽然鸟儿不能飞到外面去，但鸟笼里面总算是鸟儿的领地吧？大错特错，不要忘了，鸟儿在笼子里还要听主人的话，而周朴园就是这只金丝鸟的主人。在蘩漪嫁入周家以来的日子里，周朴园给她的，是上等的别人梦寐以求的物质生活，但在他的眼中，根本没有蘩漪独立的人格和最起码的尊严，他关心的也不是妻子的健康，而只是自己的意志到底有没有贯彻落实在蘩漪的身上，对于蘩漪来说，周朴园不是一个可以给他疼爱和关怀的丈夫，而简直就是一个专制冷酷的封建家长。笼子里沉闷的空气和主人说一不二的命令使蘩漪无从抵抗，就像《雷雨·序》里面说的一样，“她的热清是浇不灭的火，上帝偏罚她枯干地生长在砂上，她的美丽的心灵被环境窒息变成了乖戾”，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受过点教育的女人，“五四”以来女性追求个性解放，争取民主自由的思想之风吹到了她的身上，她心里的湖面上怎不会泛起一点涟漪呢？面对周朴园的专制面孔，她那颗强悍的心一直在积蓄着压抑的力量，期待爆发的一刻。

周萍的到来，使一切有了转机。面对周朴园的无情和残酷，蘩漪对爱情的渴望从希望渺茫的周朴园转移到正花样年华且充满热血的周萍身上，尽管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被挂上了罪的枷锁，但就因为他们对这个专制家庭的强烈不满，才让他们甚至不惜用闹鬼的形式来达到私下约会的目的。这时候，蘩漪的梦，变成了与周萍相爱。她不介意踏入一条“母亲不是母亲，情妇不是情妇的路”，她只知道“十几年来的凶横，把我渐渐地磨成了石头样的死人”，她只知道在她预备好棺材想静静地等死的时候，周萍把她救了出来，她不认为这段是罪的恋情，她觉得这是真爱，这是值得追求的爱恋，所以她把她的性命、名誉甚至她整个人，都给了周萍。但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萍也在长大，他被专制家庭主义和封建社会的腐朽思想日夜熏陶，耳濡目染之下，当初他那股要反抗周朴园的“热”到了现在早已消失，他觉得自己和自己后母的恋情是一种十恶不赦的罪，他痛恨自己与蘩漪有这样的关系，他变得胆小、怕事、懦弱，在面对和逃避两者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避，于是他做了两件事：第一，爱上四凤；第二，到矿上去。爱上四凤，他希望可以用新的恋情帮助他忘记过去的罪恶，重新开始；到矿上去，则是为了让蘩漪可以忘了他，通过距离淡化她对他的爱。至此，蘩漪的梦出现了裂痕。

繁漪觉得破镜尚可重圆，为何她的梦不可以，所以她的梦由相爱转为挽留爱。她先是用强硬的态度，她告诉他，她不介意他们之间的不伦之恋，她质问他的良心，她一字一字地说：“我希望你不要走。”周萍却说：“你没有权利说这种话，你是冲弟弟的母亲。”她骂他胆小怕事，恨自己没有早看清他，可是他并不为此作出任何行动，只说：“这是最末一次谈话了。”既然硬的不行，来软的。在周萍从四凤家回来的时候，她低声下气，求周萍不要走，要走一起走，甚至把四凤接来也没关系，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她已抛弃了最宝贵的尊严，可周萍却偏偏践踏了她的尊严，说她疯了，现在，“爱和恨烧尽了女人一切的仪态，她像是厌弃了一切，只有计算着如何报复的心念在心中起伏”，至此，蘩漪的梦已完全破碎了。

“她是一柄犀利的刀，她愈爱的，她愈要划着深深的创痕。”（《雷雨· 序》）正如序言所说，蘩漪正是一个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的女人，既然周萍无情地践踏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那她就要展开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报复。但蘩漪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要摧毁的“一切”并不是真正的、完整的“一切”，当她知道整个周家的乱伦关系时，她的世界犹如一阵闪电过后般震撼,她的恨散去了，她对周萍的爱唤醒了她的良知，伴随着一阵枪声，她意识到她不仅毁了自己爱的人，同时也毁了自己。曹禺说他们像“泥鳅似地在情感的火坑里打着昏迷的滚，用尽心力来拯救自己，而不知千万丈的深渊在眼前张着巨大的口。”蘩漪正是如此，为了实现自己的梦，尽管命运如此残酷，但她仍要挣扎前行，就在报复结束的瞬间，她忘记了挣扎，深渊张大着口将她吞噬，她的世界不再有梦的光芒牵引着她，她的世界一片黑暗，由于种种噩耗的发生，她疯了。

当我们抛开一切的年龄性别、阶级地位和历史背景，以人的视角来看待蘩漪，我们会发觉她勇敢，她叛逆，她执着，最重要的是她不轻言放弃，人人皆有梦想，蘩漪以她的梦作为一切，那你呢？当你面对梦想的时候，你是否能做到像蘩漪这样，无论环境有多么恶劣，命运有多么不公平，都永远不会停下前进的步伐呢？这是个值得每个人去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