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斗——浅析蘩漪

高二（12）班　吴昭霓

    “她有火炽的热情，一颗强悍的心，她敢冲破一切的桎梏，做一次困兽的斗。”这便是曹禺对其在《雷雨》中所塑造的蘩漪这一人物形象的评价。（摘自《雷雨》序）我以为，这一评价可谓入木三分，一针见血。下面我们就来分析一下这样一个令人“怜悯而尊敬”的女人——蘩漪。

　　首先，我们就从蘩漪的名字开始说起。我想，曹老在思考这个名字必定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所谓“蘩”，便是加了草字头的繁，繁者，多也。依我之愚见草字头不过是由于蘩漪是女性，所以才加的一点点缀，其实“蘩漪”就是繁漪。那么，繁漪又是什么意思呢？网络上有这样的说法：繁者，多也。漪，水之纹也，繁漪便是猛浪，便是永不宁静的水，便是荡涤一切的雷雨。这种说法其实也不无道理。但在我看来，“繁漪”该是指开的繁盛的涟漪。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一颗石子便会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纹，谓之涟漪。看似平静，但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打破这一平静的假象，哪怕只是“一石”都足以激起“千层浪”。我想，这恐怕是对蘩漪这样一个拥有“雷雨”性格的人物的性格的隐喻吧。她注定无法宁静，她逃脱不了命运的枷锁，可是尽管如此，她仍不愿屈服，所以拼命挣扎。

下面我们就来分析蘩漪的“雷雨性格”。

    小时候看电视剧时见到一个人物出场一定会问妈妈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样的情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直到后来才发现，有很多时候，一个人并不是用一个“好”或“坏”可以轻易定义的。人是一种复杂的动物，同一个人身上可以叠加各种各样不同的性格。蘩漪的“繁”不仅在于其多变的性格，还在于她多重的身份。

    她是他的女人。

    周朴园，一个专制，伪善的家长，蘩漪一切不幸的根源。他拥有巨大的矿产和财富，可这却是用卑鄙的手段换来的，他的存在，使周公馆成为足以让人窒息的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坟墓。蘩漪久病后第一次见到周朴园便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对蘩漪是没有爱的，她太过叛逆，他爱的是像侍萍那样温柔顺从的女子。而他唯一的一点点爱早已在年少时挥霍尽了，而今剩下的只是凶狠和世故。更可笑的是，他的真性情，他那少的可怜的一点爱，带给别人——可怜的侍萍——也只有不幸，仅此而已。他看似怀念侍萍却早已认不出她的样貌，当真正遇到侍萍时也只是害怕她敲诈他。侍萍问她“老爷，您想见一见她么”时，他连声答“不，不。谢谢你。”偶尔他也会刹那间幻出一点真诚的颜色，让人误以为他是有心的，只是，那终究不过是幻象罢了，那只是他孤独时的伪善罢了。在他眼中，他的权威和钱势是最重要的。他对周冲说：“我希望我的家庭是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在他眼中，圆满和有秩序是并列的。这样的一个人，也难怪为维护自己的权威不惜逼迫可怜的蘩漪喝药了。而蘩漪，她是受过五四运动新文化熏陶的女性，她渴望真诚美好的爱情，面对一个这样的周朴园她自然是痛苦不堪，她一再忍辱负重，她拼命压抑自己的烦郁却找不到释放的出口，这叫她情何以堪？她是要爆发的，总有一天。这个活阎王的压迫，蘩漪对爱情的渴求，周萍（周朴园和梅侍萍之子）的无知，终于成就了这场乱伦的悲剧。

她是他的情人。

    周萍，一个懦弱的公子哥。蘩漪是被情爱烧疯了心的女人。面对这样的她，周萍的冲动和不计后果给了她错觉。所以她疯狂的爱着周萍，爱火焚尽了她的心智，她看不清周萍是怎样的人，只希望这双手能将她带离周公馆这个深渊。所以当周萍决意抛弃她时，她仍不愿放手。她满积着受抑压的力，她的爱得不到回应，所以她产生了极端的报复心理。性格决定命运，她的不服注定了她的不幸，她的生命交织着最残酷的爱和最不忍的恨。她爱周萍，宁愿放下尊严甚至乞求周萍把自己和四凤一起带走。她放弃一切，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爱愈深，恨愈切。周萍的负心毁灭了她的理想，带走了她最后的希望。她说：“小心！小心！你不要把一个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是都做得出来的。”爱一个人是痛苦的，恨一个人也是痛苦的，而她，必须痛苦的爱一个人，也必须痛苦的恨一个人。她那么努力地追逐爱情，最后竟迷失了自己。没有折衷的路，没有人看得见她的屈辱，没有人理解她的痛苦，那是被命运唾弃的痛。我以为，她是可敬的——不，甚至是可爱的。至少她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十八年来，她那么艰辛的活着，却未曾停止追逐爱情。她是疯子，然而，疯而后痛快，疯而后本真。她的疯胜过千千万万在封建中国社会制度下敢怒不敢言的怯。

    她是他的母亲。

    周冲是个可爱的孩子，他尊敬并关心蘩漪。他看不清身边的人也看不清社会，他做着他的梦，看不到丑恶的现实，或许正是得益于这份无知，生活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里他却有着最本真的善，他的痴憨让人如此不忍。如果说蘩漪有最对不起谁那便是周冲。他喜欢并尊敬她，可是被爱折磨疯了的蘩漪竟企图利用儿子的嫉妒心从四凤那儿抢回周萍，还因为周冲的放手而骂他“简直是条死猪”。他一直活在梦里，他对四凤的爱并非真爱，那只是是一种对爱情的美好的期盼。蘩漪为了爱抛弃了做母亲的天职，这是多么的罪大恶极，可因此却也足以见其爱之深沉。这究竟是谁的罪恶？这究竟是谁的不幸？周冲，这个可爱的生命，或许不该出生在那个年代吧。

    蘩漪的爱，蘩漪的恨。她的决绝，她的无奈，她的执着，她的疯狂……她经历了太多的迷茫和痛苦，所以变成极端和怨戾的女子。是那样的家庭造就了她的不幸，是那样的社会造出了这样的蘩漪。

见过古罗马的斗兽场吗？那里的四周是层层垒起的看台，奴隶和畜牲在场内厮斗，而观众在上面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知究竟谁才是畜牲。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打败凶猛的野兽，没有第二个选择。奴隶无路可逃。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却没有一双手愿意救他，也不知究竟是谁在吃人。

蘩漪便是那个勇敢的斗士，残余的封建制度便是猛兽，那么多人看着她挣扎，却没人肯拉她一把。这是中国的悲哀，亦是时代的悲哀。

    但愿滚滚的夏雷能够惊醒麻木的人们，但愿暴风雨涤尽这弥留在空气中的烟尘，但愿新思想的曙光将照亮这昏暗郁闷的屋子，将我们带离这悲哀的不幸。

注：本文部分资料来自《雷雨》及网络，在此谨向作者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