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贵——欢喜的奴才

高二（12） 班  王仙意

    在《雷雨》中，鲁贵是周公馆的仆人。对于他的形象，曹禺先生这样写道：

    “他的身体较胖，面部肌肉宽驰着不肯动，但是总能很卑贱的谄笑着。他很懂事，尤其是很懂礼节。他的背略微有点驼，似乎永远欠着身子向他的主人答应着‘是’。”

“卑贱”、“懂事”、“懂礼节”，这就是鲁贵的仆人形象。考虑到在当时那个依然充斥着封建伦理纲常思想的时代，仆人只是奴才得另一个表达形式，我把鲁贵归为奴才一类，而这就成为了我对鲁贵的第一印象——“奴才形象”

    在接下来的思考和再次阅读中，我对鲁贵的“奴才形象”有了新的补充。我以为鲁贵不仅仅是奴才，而且还是“欢喜的奴才”，这是我对他的第二印象。下面就由我来对我的第二印象进行阐述。

首先，我们来谈鲁贵的“欢喜奴才”的表现，这个表现主要体现在剧中第一幕鲁贵与鲁大海的对话中：

贵  大海，你究竟是矿上大粗的工人，连一点大公馆的规矩也不懂。

四  人家不是周家的底下人。

贵  （很有理由地）他在矿上吃的也是周家的饭哪。

大  （冷冷地）他在哪儿？

贵  （故意地）他，谁是他？

大  董事长。

贵  （教训的样子）老爷就是老爷，什么董事长，上我们这儿就得叫老爷。

……

细细品味，我们不难发现鲁贵是在替“老爷”周朴园教训自己的儿子。他为什么要替“老爷”教训自己的儿子呢？原因只能有二。一、有“老爷”或者旁人在场。他要通过教训自己的不懂事的儿子以示明自己对老爷的忠心，得到老爷的信任继而从中获利。二、他的确从内心里对奴才得身份感到满意，他是欢喜与做奴才的，因此他要尽他做奴才的本分——爱主人胜过爱自己的家人，胜过自己的儿子。从剧中我们知道，当时是没有旁人、老爷在场的，所以可以排除原因一而得出鲁贵欢喜于做奴才的结论。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鲁贵为什么欢喜于做奴才。我以为这要从两个方面来进行阐述。

    一是历史根源。

    鲁迅先生把中国的历史看做是一个“吃人的历史”，但它却没有看到中国的历史同时也是一部“为奴的历史”。这里的主人当然就是统治阶级，也可以说是皇帝，奴才则是老百姓以及皇帝以下的所有官员。中国上下五千年，皇帝的更换是不止上百次的，这也就是说，老百姓及官员的主人是换了不知百次的，他们为奴的经历也是不止百次的，在这样一个有着“优良”的奴才传统的国度和历史下，鲁贵这样一个奴才的出现也就算不得什么了，这就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凭什么大家都可以做奴才并都那么欢喜，我就不可以呢？

    另一个是个人的利益所决定。

    康德说过“人，实则一切有理性者，所以存在，是由于自身是个目的，并不是只供这个或那个意志利用的工具。”鲁贵欢喜于做奴才是有其目的即他所追求的个人利益的。从剧中我们可以看到，鲁贵作为奴才得到的利益不少。在物质上他可以穿上“华丽”的衣服，还有钱去“吃点，喝点，玩点”。他的女儿在“大热天还可以穿上小纺绸”。而在精神上他以跟了一个有钱的主人为傲。他甚至对四凤说：“叫你妈看看到底是你爸爸混事有力，还是你妈妈混事有力。”见到鲁大海跑进周公馆来，他还“傲慢地说‘你怎么随便跑进来啦？’” 以显示自己的高地位，并从中得到精神上的极大的满足。

这就是我对鲁贵的第二印象的探究。但这一探究似乎并不能说明鲁贵的奴才形象的全部。于是我对《雷雨》进行了再一次深入的阅读和思考，发现鲁贵作为女才的背后其实是有着大的悲凉的，这构成了我对他的第三印象。

那么，鲁贵这个欢喜鲁才背后的大的悲凉是什么呢？

第一个是他在周公馆的恐惧。从剧中我们可以看到，鲁贵是周公馆中唯一一个知道周萍与繁漪的暧昧关系的人，并且繁漪也已隐隐感觉到鲁贵对她的威胁。因此我们不难想象，当周朴园不在家里，繁漪和周萍当家做主的时候，鲁贵在周公馆的日子是何其的痛苦的。他自己曾表示繁漪“拿话套了十几回”。他虽然有表示他被套话时的心情，但我们也可以猜知他当时的心情是极端恐惧的。

第二个是他在家里的不被理解和孤独。鲁贵是被女儿鄙视，被儿子是为寿人，被侍萍看不起的。他的亲人以及其他的许多的人都认为他只爱钱不爱妻子。但这都是他们对他的误解。

鲁贵是爱侍萍的。在他与女儿的对话中他曾说到侍萍“两年不回家”。他语气里明显夹杂着一种埋怨。他为什么埋怨？因为她在乎？他为什么在乎？因为他爱。试想如果他不爱侍萍他为什么记得侍萍两年没回家？如果他不爱侍萍他为什么在意侍萍回不回家？侍萍不会不是更好吗？没人管他他也可以乐得自在。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鲁贵是爱侍萍的并且是爱的很深的。

鲁贵是爱女儿的。当他得知女儿和周萍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善意的提醒他。有人说他的提醒只是为了钱，他们认为如果鲁贵爱女就不会让她和周萍继续下去。但他们想的太简单了。我们知道鲁贵是被四凤鄙视的。那么我们试想，鲁贵说的话，四凤会听么？不会的，她甚至会认为鲁贵所说的是骗人的。所以鲁贵是不能直接明了的说出来的，他只能慢慢的“漏”出来，这样才能让她相信。并且我以为鲁贵不阻止四凤和周萍交往是因为他再长期观察中发现周萍是一个有着真爱的人，比如说周萍之所以喝酒是因为他对与繁漪的爱情的愧疚，这就是他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思考让四凤和周萍在一起，一来四凤可以得到真爱，二来四凤可以有好的生活。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鲁贵对女儿之爱

鲁贵也是爱大海的。虽然大海是他的半子，但他对他却是像亲生儿子一样的好。他曾提到大海“上学堂”、“拉车”，“工头”等事情。这些工作是谁争取？是大海吗?我以为不是。以大海的性格，他是无法争取到这些工作的。而能帮他争取到这些工作的只有身为周公馆的有地位的奴才的鲁贵。只有鲁贵利用他的关系他才能让那些老板给大海大开方便之门。但他的这些努力大海是不会知道的，他也不愿意让大海知道。因为一旦大海知道了，他是不会接受这些工作的。鲁贵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尽管他是如此爱侍萍，爱四凤，爱大海。但他得到的却是侍萍的另有所爱以及远离家门，四凤的鄙视以及大海的仇视和殴打。他内心的苦楚我们可想而知。

    第三个是他心中的痛苦的回忆。鲁贵在他的家庭训话中说道：“我不是没有人服侍过的”这说明他曾经是一个和周朴园一样地位的人，但后来却因为种种原因他的家庭衰落了。想想一个曾经使唤别人的老爷现在却成为被别的老爷使唤的奴才，这个鲁贵心中的悲苦是我们所无法想象和体会的。所以他喝酒，赌博。以排遣心中的伤痛。曹禺最后给他的结局是一天喝酒喝死了。可是以他多年在酒场里打滚的经验，他可能喝酒喝死嘛？他实在是心痛痛死的。

    鲁迅先生对鲁贵一类甘为奴才的人说过一句令人痛心的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鲁贵是值得“哀”和“怒”的，但他也应该值得理解。他贪而无胆的怯弱性格注定他是那个时代的弱者，注定成为中国旧的吃人社会的牺牲者。他不是不争，他是是无法争，也是无能争。在那个浑浊黑暗，众人皆醉的社会，他也只能选择醉，而这也正是他这个欢喜的奴才的大的悲凉！

终于探究完了鲁贵的第三印象，心中苦得很，如天上一弯月，白得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