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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是命运主宰下的奴仆
高二(12)班 张文捷
说起《雷雨》,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解读。多数人将《雷雨》的主题定位在暴露封建大家庭的罪恶,对中国旧家庭和旧社会的揭露与批判。然而,在我看来,《雷雨》的主题却别有深意,其所揭示的内容远不止于此。
曹禹在《雷雨·序》中曾说:“《雷雨》所显示的,并不是因果,并不是报应,而是我所觉得的天地间的‘残忍’。”这种种宇宙里斗争的“残忍”和“冷酷”的背后或有一个主宰在使用它的管辖。而这便是命运。“写《雷雨》是一种情感的迫切的需要。我念起人类是怎样可怜的动物,带着踌躇满志的心情,仿佛是自己来主宰自己的命运,而时常不是自己来证实着。”《雷雨》是一场人生的大悲剧,起伏跌宕的剧情,出乎意料的结果,郁闷燠热的气氛与剧中人物的反抗斗争、绝望屈从、呆滞迷茫,错综复杂的人物血亲关系,交织成一曲命运的宏伟悲歌,以雷雨般的怒吼似霹雳一般响彻云霄。而《雷雨》中所有人物都以惨痛的悲剧告终,也暗示了人始终无法战胜命运这一不可扭转的自然规律。“在《雷雨》中共有八个人物,他们都是命运主宰下的奴仆。有些人本来不服从,生来就会反抗斗争,然而最终却只能乖乖屈服;有些人生来低眉顺眼、身份低微,从头到尾都是命运的奴隶;有些人前途渺茫,不知所措,也沦为命运的玩物——所有的人物大概可以分为这三类,下面将逐一分析。
人从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始终禁锢在命运的樊笼之中。周朴园,一个出生于封建资产阶级上层社会旧家庭中的老一代资本家,有着优越深厚的家庭背景。他年轻时,还曾到过德国留学,受过新一代启蒙思潮的影响。追求自由、平等、民主、科学的种子在年幼的心里萌发出了新芽。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顾当时旧中国社会等级这一埋藏于国人心中千年不灭根深蒂固的落后思想,以周家大少爷的上等身份与下等人梅妈的女儿侍萍相爱。或许他们真心地相爱过,才使侍萍为周朴园生下了两个儿女。但旧中国传统等级观念无法撼动,上层与下层人民结合为当时的社会所不容,这就是几千年来中国人的命运,谁都无法违背。周朴园心中的新思想毕竟还是脆弱的新芽,它未经风雨,一旦狂风暴雨来临,便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在经受了封建礼教的屈辱摧残与严酷压迫,饱尝了命运的辛酸与苦楚后,这棵弱不禁风的新芽终于被彻底摧毁了。当时的社会造就了命运的悲剧,注定可怜的新思想的种子即便萌发也终不能结成正果。为了前途和家庭,周朴园最终抛弃了侍萍,在经历了与命运的反抗斗争后沦为屈从。
相对于周朴园,蘩漪对命运的抗争则更为激烈。她是个果敢阴鸷的女人,有着“更原始的一点野性:在她的心、她的胆量,也的狂热的思想,在她莫明其妙的决断时,忽然来的力量。”她在命运的漩涡中死命挣扎,奋勇拼搏。她的命运,是在忍受周朴园对前妻的爱怜和对自己的冷酷后,还要经受封建礼教思想制度的桎梏。不甘心被束缚的她决心冲破思想的樊笼,追求属于自己的自由与爱情。在命运的压迫下,周家仿佛是一个热得能闷死人的大蒸笼。有压迫,就必定有爆发,这便促成了蘩漪与周朴园的大儿子周萍私通的冲动。他们的私通,与其说是蘩漪对周朴园残忍的报复,不如说是她对命运镇压的抗争。有人说,蘩漪是居中最具有“雷雨”性格的人物。是的,在她的身上,无处不剧烈地翻腾着熊熊的抗争之火、欲望之火、人性之火。但其挑战命运所付出的代价则是无比惨痛的。周萍在快活时玩弄她的继母,玩厌了又把她一脚踢开,置之不理。所有的人都把她当成疯子看待,连自己的亲生儿女,亦是如此,无论她怎样地努力反抗,处心积虑,用尽心机,甚至半夜跑到四凤家去断了周萍的后路,一切皆是徒劳。旧封建社会女人的卑贱命运,纵使她挺身反抗,也注定她将以悲剧告终,一切尽在命运的掌控之中。如果说蘩漪是一团热血沸腾的火焰,那么主宰一切的命运则是熄灭一切激情之火的水。水火不相容,火遇到水,无论来势再汹涌,最终也只能熄灭。当蘩漪这团火焰遇到命运的水,便只能乖乖屈从。在命运之水的浇浸下,这团火焰绝望地抗争着走向激情的另一个极端—呆滞。她变得麻木、愚钝、无知—一个没有知觉的疯子。是命运把她逼疯的!
周朴园、蘩漪是抗争的代表人物,他们不甘心命运的操控,努力尝试逃脱,但最终失败而沦为命运的奴仆。然而《雷雨》中亦有反面派,他们生来就是低眉顺眼地当命运的奴仆,心甘情愿地堕落在命运的尘埃里,任人操纵,其代表人物要数鲁侍萍和鲁贵。
鲁侍萍是《雷雨》中最忠于命运的奴仆,她逆来顺受,把命运带来的无尽苦痛都深沉地承受着,艰难地咽下去。出身于旧社会下层家庭,忍受了当下等人被人呼来唤去,鲁侍萍只有认命,服从命运的安排。她天真地认为周朴园会娶她,并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但命运却捉弄了她。“她的命很苦。离开了周家,周家少爷就娶了一位有钱有名等的小姐。她一个单身人,无亲无故,带着一个孩子在外乡什么事都做。讨饭,缝衣服,当老妈,在学校里侍候人。”鲁侍萍相信命运,任凭命运主宰。“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我侍候你,我的孩子再侍候你生的少爷们。这就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面对命运的残暴无道、冷酷无情,鲁侍萍只能怨天尤人,却从未反抗斗争。命运从来都不肯放过她。鲁侍萍年轻时被命运压迫得苦不堪言,到晚年时更是被命运蹂躏得体无完肤。当她知道自己的儿女乱伦时,又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与辛酸。面对这一惨痛的事实,她用充满沉重悲哀的喊声呻吟道:“啊,天知道谁犯了罪,谁造的这种孽!—他们都是可怜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天啊,如果要罚,也罚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一个人有罪,我先走错了一步……冤孽在我心里头,苦也应当我一个人尝。”重侍萍是相信命运的,因而对命运的苦楚与悲痛,她都以强大的意志力艰忍着,无奈地承受命运对人生的鞭笞与践踏,如一个顺从的奴仆一般。但这一次,她真的忍无可忍了。承载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与绝望,她被命运步步紧逼着,最终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爬不上来了—同蘩漪一样,她疯了,都是被命运逼疯了!
另一个被命运压迫在社会底层的人物便是周家下人鲁贵。与鲁侍萍相关比,鲁贵在命运的操控下所显示出的奴性则更为强烈。鲁侍萍起码在周朴园五千元支票的伪善诱惑下,可以当面把支票撕的粉碎。而鲁贵,却连人的骨气都被命运剥夺了。他虚伪阴暗、肉欲放纵,对周朴园点头哈腰,对命运低眉顺眼,始终带着面具夹着尾巴做人。“他的身体较胖,面上的肌肉宽驰地不肯动,但是总能很卑贱地谄笑着,和许多大家的仆人一样。他很懂事,尤其懂礼节。他的背略有点伛偻,似乎永远欠着身子向他的主人答应着‘是’。他的眼睛锐利,常常贪婪地窥视着,如一只狼;他很能计算的。”文中对鲁贵的描写,尽显了他奴隶的天性。《雷雨》中,人在命运摆布下所表现的屈从卑贱的奴性在鲁贵这一下等劳动人民的形象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上述两类人物相比,《雷雨》中的鲁四凤、鲁大海、周萍、周冲这一群年轻一代的人则是不知道有命运这一回事。正因如此,他们举棋不定、茫然无措,在朦胧之中接受命运的统治,也沦为命运主宰下的奴仆。
四个人中当属周冲和周萍最为典型。周冲如一个纯真的孩子一般抱着美丽的幻想梦想着自己的世界。“他身体很小,却有着大的心也有着一切孩子的空想。他年轻,才十七岁,他已经幻想过许多工作许多不可能的事实,他是在美的梦里活着的。”他对命运的可怖毫无察觉。但他始终都被操控着,直到美梦的破灭,肉体的死亡。而周萍,“和他谈两三句话,便知道这也是一个美丽的空想,如生在田野的麦苗移植在暖室里,虽然也开花结实,但空虚脆弱,经不起现实的风霜。在他灰暗的眼神里,你看见了不定,犹疑,怯弱同冲突。”周萍对一切都是茫然的。“他恨自己,他羡慕一切没有顾忌,敢做坏事的人,于是他会同情鲁贵。他又钦羡能抱着一切向前做,能依循着一般人所谓的‘道德’生活下去,为‘模范市民’,‘模范家长’的人,于是他佩服他的父亲。”但羡慕归羡慕,他这两种气质都没有。他犹豫不决,不知面对蘩漪和四凤如何抉择;即使做出了选择,却是天理不容的结合,这其实也是命运对人生的捉弄。鲁四凤与鲁大海这一对兄妹亦是处在命运的摆布之中。四凤与周萍仿佛就是上一代悲剧的重演。“谁知道我自己的孩子偏偏命定要跑到周家来,又做我从前在你们家里做过的事。”这的确是命运的因果循环。更残忍的是,命中注定她爱上了与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无法接受事实的她只能接受死亡。鲁大海作为工人阶级代表,或许曾做过一些枉然的抗争。但其最终的结局,是发疯的鲁侍萍在窗边茫然地等儿子回归,却不知何年何月。鲁大海的离去,说明他最终随命运的摆布而去了。这没有结果的结局,暗示了他同所有人一样,只能等候听任命运安排。
《雷雨》所展示的是一幕人生的大悲剧,是命运对人的残忍作弄,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别人看。剧中人物所展现的无论是反抗命运的生命力,害怕命运的恐惧感,亦或是超越命运的理想性,最终都以悲剧的形式告终,彰显了命运的无穷力量,深深地将每个人掌控于强力之下。正如曹禹在《雷雨·序》中写道,“他们怎样盲目地争执着,泥鳅似地在情感的火坑里打着昏迷的滚,用尽力来拯救自己,而不知千万仞的深渊在眼前张着巨大的口。他们正如一匹跌在沼泽里的羸马,愈挣扎,愈深沉地陷落在死亡的泥沼里。”命运由始至终都是人生的统治者,每个人生来都是命运主宰下的奴仆。《雷雨》中那一场响彻天际的雷雨,不正宣示着命运对人强大的统治力量吗?
命运是一切罪恶的渊薮,它也许是大自然无法战胜的伟大,也许是人类无法脱逃的生老病死,也许 是上帝不可挑战的权威,也许是人不可隐蔽的欲望与弱点。总之,命运是掌控万物的主人,而人则是其主宰下的奴仆。所以人的命运正如水似的悲哀,流不尽的!
参考资料:《雷雨·序》和家园网上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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